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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藍紫色調的夜晚,時予安喜歡聽著音樂坐車,望窗外行人匆匆,車水馬龍,望大廈華燈初上,燈火輝煌。在這樣的氛圍里,她有時感覺孤獨,有時又感覺很幸福,區別在于,想念的那個人在不在身邊。
前方是一個漫長的紅燈,陳詞停了車,手隨意搭在方向盤上,歪頭看時予安,她正側著身子,用指尖在起霧的車窗上畫著什么,沒察覺他的視線。
她先畫了一個圓滾滾的輪廓,接著在上面添了兩只耳朵,一個鼻子,紅燈倒計時十五秒,一只憨頭憨腦的小豬出現在車窗上,陳詞略一挑眉,食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沒出聲。
倒計時十秒,時予安在豬頭旁邊打了個箭頭,他順著箭頭指的方向看過去,那里寫著兩個模糊的字:
陳詞。
他愣了下,而后失笑。
綠燈亮,車子駛上環路,陳詞接到江望電話:“你倆怎么還沒回來?說好了晚上吃火鍋,我們這大包小包的都在你家門口堵著呢。”
時予安這才回過頭,光線幽暗,陳詞的側臉被窗外掠過的路燈映得明明暗暗,可能是開車久了有些疲乏,他說話的語氣懶散又隨意,“密碼你們不都知道嗎?直接進去不就得了。”
“我們已經進來了,剛剛就是象征性地問一下,顯得我們比較有邊界感,你要是不同意我們再退出去也行。”
“德行!”陳詞笑罵,“我叫了個上門烤全羊,師傅待會兒就到。你們先弄著火鍋和菜,注意安全,別把我家廚房點了。”
“那不能,今兒遲爍掌勺,靠譜。”
這時一陣刺耳的歌聲突然傳過來,“我好想你——好想你——”
陳詞和時予安冷不防嚇一跳,陳詞皺眉問:“誰在旁邊干嚎?”
“還能有誰,老四唄。失戀了正難受呢,抱著麥克風對遲爍他們家小北知唱《我好想你》,遲爍說要請念念打官司,告老四騷擾嬰幼兒。”
時予安噗嗤笑了一聲,陳詞把音量調小,短短幾十秒腦仁被吵得嗡嗡的,“你跟他說,再敢嚎一句,今晚烤全羊沒他份兒。”
“好嘞,就等你這句話呢!”江望話音剛落,方逸航奪過電話嚷嚷著抗議:“陳詞你他媽還是不是兄弟!我正脆弱著呢!!”
“你脆弱個屁!”遲爍聲音插進來,一點不帶客氣的,“都分八百回了還擱這兒矯情,趕緊過來幫忙!”
時予安聽見十一和昭昭在憋笑,方逸航“哦”了一聲,沒了聲響,大概真去廚房幫忙了。
車子開進小區地下車庫,停穩,電梯直達16樓,門一開,熱鬧的聲浪和陣陣菜香撲面而來。
陳詞嘴角掛著笑,看著門口或站或倚的幾個人,道:“好久不見。”
“可算回來了你!”方逸航沖上來錘了下他肩膀,江望和遲爍散漫地倚著墻笑。
好友碰面,免不了一陣打鬧,你捶我一下,我捅你一拳,嘻嘻哈哈鬧成一團。他們幾個從小好到大,小時候住在一個大院,長大了愣是又湊到同一小區的同一棟樓里扎了堆。當初買房的時候趕一塊買的,嘴上說的冠冕堂皇,遠親不如近鄰,住得近,誰家有點事兒也好搭把手,老了還可以結伴去跳廣場舞,其實說白了就是圖個蹭飯方便,半夜想喝酒了能一腳踹開對方家門。
圈子里有人不理解,說至于嗎,膩乎成這樣,非得住一棟樓?人家幾個當時是這么回答的:當然至于!好朋友就得住一塊兒,常見面、常吃飯,常瞎侃,感情才散不了!
“哎哎!”時予安提著兩瓶紅酒從陳詞身后探出腦袋,“見友忘色,把我忘了啊?”
方逸航松開陳詞,張開胳膊給了時予安一個擁抱,陳詞站在一旁看著他倆,末了方逸航還裝模作樣地上下一打量時予安,得出結論:“黑了。”
“滾蛋。”時予安翻了個白眼,心想就你這張嘴,你不失戀誰失戀。
還是遲爍比較靠譜,問她:“在貴州待得還好?”
“好著呢,”時予安把紅酒遞給他,“肯定比某個失戀了在家鬼哭狼嚎的人強。”
“嘿!你這丫頭!”方逸航被戳中痛處,作勢要敲她腦袋。
時予安靈活躲開,跟十一抱了下,接著轉向江望,露出一個格外燦爛的笑容:“好久不見,三哥,你又變帥了!”
此話一出,大家齊刷刷扭頭看她,紛紛念叨:今兒怎么回事,念念嘴巴這么甜?
“呵呵,怕我找她算賬唄,”江望似笑非笑:“竟然敢騙我十一被人綁架了,嚇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不好意思啦。”時予安雙手合十。
說笑間進了屋,陳詞脫了外套,時予安一邊換鞋一邊問:“昭昭和小北知呢?”
“這兒呢。”姜半夏抱著剛睡醒的小北知走過來,哄寶寶叫念念干媽。時予安接過陳詞遞來的濕巾擦手,然后把小北知接過來抱在懷里,稀罕地摸摸寶寶小臉,低頭跟他說話,小北知好奇地看著干媽,嘴里咿咿呀呀。
姜半夏放心地把兒子交給她,去客廳和許歸憶一起看電影。時予安抱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什么,對正在喝水的陳詞說:“哥你幫我抱一下小北知,我給他拍幾張照片。”
陳詞放下水杯洗過手,從時予安懷里接過開始有點扭動的小北知,手臂穩穩地托住他,小北知好像認得陳詞,伸手抓他鼻梁上架的眼鏡。
陳詞捉住他亂動的小胳膊,溫聲哄:“北知,這個不可以抓哦,看干媽在干嘛?”
“北知看這里,笑一個……”時予安舉著手機找角度,“我得多拍幾張,關鍵時刻能派上大用場。”
在客廳的姜半夏聽到,好奇地問:“什么大用場?”
有幾張陳詞也出鏡了,時予安一邊檢查照片一邊解釋:“上次在機場被一個男的搭訕,怎么甩也甩不掉,說結婚了也沒用,后來還是翻出相冊里小北知的照片,跟他說這是我兒子,才把那人打發走了。”
遲爍端著碗筷放到桌上,聞言笑道:“是你兒子么你就瞎吹?”
“怎么不是?”時予安理直氣壯,“干媽也是媽,干兒子也是兒子,你們說是不是?”
一屋子人笑起來,連連附和:“是是是,沒毛病!”
“現在碰到搭訕的說結婚也沒用了么,那人怎么這樣啊……”許歸憶蹙眉。
“不要臉唄,”陳詞抱著小北知輕輕晃了晃,漫不經心地接話:“有些人就是沒什么道德感,總覺得對方就算結了婚,自己也還有下手機會,反正偶爾出一次軌也沒什么,你不說我不說誰能知道?”陳詞頂看不上這種人。
時予安拍完照,心滿意足地收起手機,“對了,我突然想起來,那人還是三哥公司的,跟我好一陣炫耀。”
“我們公司的?”江望驚訝地挑高眉毛,“回頭我找人問問,看看是誰這么厚臉皮。”
“建議他轉行去做銷售。”遲爍道。
正聊著,電話響,烤全羊的師傅說快烤好了,讓他們下去看看火候。
“走,念念,咱倆下去瞅一眼。”許歸憶朝時予安使了個眼色,直到兩人下了樓,許歸憶才問:“你跟那個蘇洋,斷干凈沒?”
“干凈了。”時予安答得輕快,院子里爐火正旺,整只羔羊被果木慢火炙烤了三個小時,皮色金黃酥亮,油珠子時不時滴進火里,滋啦一聲,騰起一陣帶著焦香的煙。
許歸憶瞥她一眼,又問:“這個也不喜歡?”
“不喜歡。”時予安聲音低了些,將視線從烤爐上移開,落在一塊被燈光照得發亮的地磚上,“十一,你還記得前段時間我跟你抱怨么?我說隨著年紀的增長,自己這些年好像變得越來越麻木了,跟誰吃飯、約會都一樣,都快忘了心動是什么感覺了。”
“但是?”
“但是,”時予安抬起頭,望向那個亮著溫暖燈光的窗口,嘴角不知不覺彎起來,“但是他一回來,我就想起來了,哦,原來心動是這種感覺。”
許歸憶聽著,陣陣心酸,她攬住時予安肩膀,“念念,要不……別談了吧。你又不喜歡他們,這么勉強自己做什么?詞哥要是知道你談的是這種‘奇葩’戀愛,保準收拾你。”
“收拾誰?”
背后冷不丁響起一道聲音,兩人嚇一大跳同時回頭,陳詞、遲爍和方逸航正瞧著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