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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一沉,掉頭就往回跑,剛到門口被她一把扯住,縮著脖子指指房側,氣聲趴在我耳邊道:“有僵尸。”
我家是本巷最后一家,再后頭就是死胡同,巷子圍墻跟我家的外墻連在一起,右邊有鄰居家的殘墻擋一擋,喪尸智商不夠是進不來的。但壞就壞在這圍墻被毀了一小截,劉玉那孫子曾經為了逼我家搬遷,經常帶人繞到巷子后頭,朝圍墻磚頭縫里插炮仗炸著玩,要不就是幾個畜生輪流跺墻,鬧得人半夜不能睡覺,后來還是我媽從她臥室窗戶口倒了幾回洗腳水才老實了。但那圍墻確確實實被他們折騰出了一個洞,爬進個人……或者喪尸什么的沒問題。
所以我一聽我媽說立馬急了,剛還感謝拆遷辦,慶幸自家空曠不招眼呢,怎么轉臉喪尸就晃悠過來了。我爸他們三個主要戰斗力走了,這要是來一批,我能保護好我媽嗎?
“別說話,一點聲音都別出。”我趕緊在我媽耳邊交代,拉著她快速回家,進門輕手輕腳把門關死,抵了鋼筋,順手從攤在院子里的一堆破爛里摸了個扳手,幾步竄上了樓。
為了不打眼,我一路采用匍匐的方式趴到樓頂邊,小心翼翼露了兩只眼往下看。這一看頓時松了口氣。
沒有一批,只有一只。
像從陰溝里才爬出來似的喪尸分不出男女,毛發油膩污臟地堆在頭上,一身破爛,還斷了一只手。正在巷子大洞前搖搖晃晃,一副要走不走的死樣。
也許它鼻子特別靈,聞到了活人的氣息,脫離了大部隊,獨自一尸前來覓食了,否則很難解釋它為啥明明撞了墻還不屈不撓地往前邁步子。
轉到東面,我媽正在院子里仰頭看著我,一臉焦躁,我沖她擺擺手,齜齜牙,她頓時心領神會地長舒一口氣。
看她瞬間恢復正常模樣,竟然開始彎腰收拾起雜物來,我對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再次表示欽佩,繼而突然產生了一個念頭,靠人不如靠己,誰知道喪尸占領地球的步伐邁得有多快,萬一哪天我不在了……啊呸!反正現在是個活人就得鍛煉鍛煉自保能力不是嗎?還分什么男女老幼。
十分鐘之后,我拿的鋼筋上挑著一小片生豬肉,從墻洞里伸出去晃了晃,那喪尸驀地發出一聲:“餓……”破爛身體已經堵在了洞前。
我媽雙手握著大骨刀站在洞側,滿臉嫌棄的輕聲道:“捅肚子行不?這么臭。”
我橫她一眼,抬手噓了聲,繼續拿肉往里縮了縮。那喪尸實在是笨到心碎,明明聞到肉味,明明知道就在這個洞里,可它把墻撞得砰砰響,愣是不知道把腰彎下來尋找。
挑上去,再慢慢垂下來,我一邊引誘一邊唾罵自己,我特么這是在干什么?在教喪尸彎腰嗎?而我媽則是在旁邊一臉糾結,嘟囔著“砍啥頭啊,戳死不完了,劊子手才砍人頭,我平時就殺個雞魚啥的,哪會砍人頭。”
時間在這引誘與糾結中一分一秒的過去,那只喪尸在我孜孜不倦地教導下,終于學會了彎腰。朝著豬肉所在的方向一通亂懟,從墻洞中伸出了它沒有鼻子嘴唇,爛成半骷髏的丑惡嘴臉,睜著灰白外凸的眼睛,探著它黑乎乎的舌頭模樣的玩意兒對我倆發出鬼叫:“嗚哇呀……餓啊”。
我把鋼筋一抽,低喝:“砍!”
令人欣慰的是,我媽的糾結猶豫一瞬間全不見了,她緊緊抿著嘴,惡狠狠地舉起大骨刀,“咔嚓”一下剁掉了爛臉喪尸的腦袋,比切瓜干脆。
腦袋咕咚滾到我的腳邊,斷口處流出黏膩的黑血,可是喪尸的恐嚇并沒停止,爛出牙齦的嘴巴還在一張一合卡吧卡吧的,沒有光澤的灰白尸眼還在直勾勾地盯著某處。
“這都死不了。”我嘖嘖感嘆,一腳把腦袋踢到墻邊,“啥病毒這么兇殘。”
我媽提著刀活動活動胳膊,撥開我道:“老娘給它剁碎了看它死不死。”說著上前一陣亂剁,跟剁餃子餡似的,手法極其嫻熟。
我沖她舉起大拇指:“服!剛不是還害怕么,怎么又敢砍頭了?”
我媽一邊剁一邊回頭道:“哎喲,它那爛臉一伸出來把我惡心壞了,還想咬人呢,不像樣的糟心玩意兒,砍一個就少一個惡心人的,再說它又不是人了,對吧?”
我看著那喪尸腦袋被她剁成了一坨黑泥,用力點頭:“對,媽,如今就是世界末日了,這些臟東西到處吃人,害了多少家庭啊。總有一天我們要和它們正面對上,萬一我和我爸到了顧不上你的時候,你就得拿出砍這玩意兒的精神頭來,說不定我還得靠您保護呢,咱家一個都不能少!”
我媽一臉理所當然:“你是我閨女,我不護著你護著誰啊?別看你媽我平時不跟三姑六婆攪合,可誰要是欺負咱家人,我跟他死磕!砍僵尸不算啥,死在我手底下的雞鴨魚鱉可不老少。”
我噗嗤笑了,我知道自己神經堅韌,一直認為是從小跟著男生打架,在磚林棍雨中鍛煉出來的,見過打斷腿的,見過一臉血的,也見過捧著腸子喊救命的;更兼工作在一個神奇并殘忍的環境中,一般恐怖已經不能撼動我的粗神經,現在才明白,遺傳也為我成長為這樣一個糙女漢子貢獻了巨大力量,有其母才有其女啊。
練手十分順利地結束,一家子現在都砍過喪尸了,我多少放了點心,又去樓頂瞭望了許久,四周沒有再出現喪尸的蹤影。太陽明晃晃地升起來,玻璃碎渣在瓦礫堆里一閃一閃的。溫度有些異常的高,多曬一會兒太陽,牛仔外套都穿不住,可是現在才只是三月中。
我媽用簸箕撮掉喪尸渣,踩著小板凳倒在圍墻外頭,那處已經橫七豎八趴了包括我二大爺在內的四具喪尸。有蒼蠅在四周飛舞,但并沒成群扎堆,停在喪尸身上片刻便又飛走了。很臭,我趴在樓頂也能隱隱聞到那股腐爛的腥臭味,連無臭不叮的蒼蠅都不愿多作停留,簡直就是毒藥一樣的臭。
我算算時間,走倆小時了,琢磨著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又怕耽誤他們的事。臨走交代了韓波事成打電話報個平安的,掏出手機一看,信號全無,隨手給三叔撥了一個,等待音都沒有了,直接不在服務區,又隨便撥了幾個,全是一樣狀況。只好深深嘆口氣,二叔真是好運氣,差一天就接不著他的求救電話了。
喪尸爆發第八天,通訊中斷。
我媽開始擇菜淘米忙碌起來,于是我下樓抱了筆記本上樓頂,網絡自然也不能用了,胡亂放了個無聲電影有一搭沒一搭的看,隔一分鐘就要往市場方向望過去。腦子里還轉著今后的路該怎么走,千頭萬緒,理不清楚。
臨近十二點的時候,我媽在樓下喊我:“大風,煤氣快沒了咋辦?要不晚上把爐子生起來?”
我剛想答話,忽見遠處那輛銀色的面包車開進了市場,嗖地蹦了起來,疾沖下樓,三步并兩步地跑去大門:“回來了回來了!”
我媽慌忙擦著手跟在我身后,一出門就看見韓波周易正走過來,我爸攙著人跟在后頭,沒缺胳膊沒短腿,都沒事……我懸著的一顆心總算落到了實處。
“哎喲彬彬啊,快到大娘這兒來,受苦了孩子。”我媽抹著眼淚迎了上去。
韓波的神色古怪,黑沉黑沉的,跟我媽擦肩顧不得跟她打聲招呼,直接一把把我扯進院子里,沒停步,又直接拖進了廚房。
“風子,我得跟你說件事……”待站定,他欲言又止。
我不明所以,看他跟被誰搶了女朋友似的臉色,又看看周易,后者站在廚房門口要笑不笑,一副不在乎的樣子,頓時摸不著頭腦了。
“怎么了?不順利?是不是跟喪尸干了一架?”
“我們是遇到喪尸了,”韓波很嚴肅地開了口,“不過不是在路上,是在你二叔藏身的那個防空洞口,十幾只。”
“啊!”我預感不妙,放下的心忽地又提了起來,“你們仨誰被咬了?”
“我們仨沒被咬,十幾只都干掉了,挺累的,我這會兒手還抖呢。”
我白他一眼:“你逗我玩呢?我還以為你被感染了!你要變喪尸了我親手結果你,放心吧。”
“別鬧,跟你說正經的,”韓波探身看看院子,這會兒我爸媽已經把二叔和彬彬迎進屋里去了。他壓低了聲音道:“我……懷疑你二叔被感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