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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害,不過你們接下來打算怎么辦呢?”韓波有一句話說得特別對,這年頭精神病活得比正常人結實。
“我爸說我們就在這里守株待兔。”
“嗯?”我一愣,“啥意思?”
劉美麗抬起哭花的小臉破涕為笑:“守株待兔啊,等著人來救我們啊,你不是就來了嗎?”
這時候我爸在一旁打斷我們的對話:“大風,這咋嘮上了呢?你二叔還擱車里等著呢!這不有個護士嗎?咱們去拿點藥,讓護士受累給你二叔先吊瓶水。”
劉美麗不明所以地看著我,我無奈地聳聳肩:“抱歉啊美麗,我來院里是為了給我二叔看病,你看,我既不是當兵的也不是警察,管自己一家子都管不過來。你在這兒也挺好,余總多好的人啊是吧,我拿個藥可能就得回家了。”
“啊!什么?”劉美麗尖叫一聲,一臉的不可置信,“你……”
“啪!”
“哎喲!”
劉美麗控訴我的話還沒說出口,李銅鼓突然以迅雷之勢竄過來抽了她一大嘴巴子,把她打得整個人原地轉了一圈又翻倒在地。
李銅鼓惡狠狠指著她:“說了不準大聲說話你還敢叫!打死你這個臭娘們兒!”說罷上去又是一腳,把劉美麗踢出兩米多遠。
“不要打不要打!”我懵了兩秒,嚇得趕忙上去就攔,手腳并用,卻怎么也拖不住人高馬大的李銅鼓,“爸,周易快來攔著他,不然要出人命的!”
我爸跟周易忙來幫忙,一個拖一個擋一個抱,豈知李銅鼓張著蒲扇似的手掌還要往劉美麗撲去,力大如牛狠勁十足,三個人竟也奈何不了他,反被他帶出好幾步去,而地上的劉美麗已經翻著白眼昏厥過去。
“銅鼓,”正當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時,身后傳來懶懶的聲音,“不要打了,給她個教訓就夠了,畢竟是院長,打壞了你要受罰的。”
李銅鼓就像聽到了圣旨一樣,驀然松下勁來,他絲毫無損,倒把我們仨累得一腦門子汗。
周易湊近我小聲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武瘋子吧,好家伙勁比我大多了。”
我沒說話,跑過去給劉美麗掐人中,半晌才把她掐回過氣來。她一睜眼看見我就死死拽住我的衣袖,再也不敢高聲,只敢低低急迫地道:“求你了小齊,你帶我走吧,在這兒我一天也過不下去了。”
我想也是,看剛才李銅鼓對待她的態度就知道她日子不好過。一個整天板著撲克面孔不是喂藥就是打針,不是打針就是做理療,動不動就限制行動自由的護士落到了病人手中,能好過才怪。
我很為難:“美麗啊,不是我不愿意帶你走,只不過外頭也困難得很,我是沒能力再把你送回家的,現在但凡出去干點啥都得跟喪尸做斗爭。再說你回家也未必還能看見親人懂么?你在這兒好歹有個棲身之所,吃喝都夠的,出去了一樣難過。”
劉美麗不愿意放開我的衣袖,激動道:“我不回家,當然如果有機會……不不,我不回家了,我就跟著你,我只跟著你行么?”她看看我爸,又看看周易,“你看你們不也好幾個人嗎?帶我一個,我給你們做飯,受傷了我給你們包扎,止血清創縫合我什么都會,一般普通的病我也能看,我可是正經醫學院特護專業畢業的。”
我聽她跟面試似地報簡歷,回頭看看我爸,我爸一個勁點頭:“帶她一起,去給你二叔看病。”
我很想告訴他我們下樓估計就要給二叔收尸了,可又不忍心。
帶著劉美麗不是不行,但這和我來醫院的初衷所去甚遠。我本想的是來拿些常用藥和醫療用品,順便看看能不能救個醫生專家什么的。以前聽盧副院吹過,說在這個領域混的基本都是全才,醫生中的尖子,行業里的精兵,放在三甲醫院那是要被供起來的存在。我當時覺得他一輩子都要跟瘋子打交道太悲催了,于是懷著憐憫心態聽完了他的自吹自擂,并給面子地捧了兩句。
如今細細思量,盧副院說的未必是吹牛,這一點可以從咱們院醫生的工資上體現出來——比普通醫生高,沒有金剛鉆憑啥拿高工資?
所以,他們對于喪尸病毒會不會有什么獨到的見解?就算沒有,末世里能帶個醫生在身邊,精神和身體健康都可以得到保障,怎么算也不是個虧本的買賣,畢竟我爸媽都是五十多歲的人了。
可是如今我的想法破滅了,醫生死光了,只剩個柔弱瘦小的女護士,她將成為累贅還是聊勝于無?
我捏著手指頭舉棋不定,大概五秒鐘之后,我發現這舉棋不定毫無意義,因為那個一直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余瑜陰森森開了口。
“劉院長,你要走?”
劉美麗縮在我身后瑟瑟發抖,囁嚅著:“余總多謝你,可是我想跟小齊一起。”
余總冷笑:“我救了你的命,你不報答也就算了,不過你走了卓寶怎么辦?你這是想拋棄他?”
要糟!
這孫子一出口我就知道沒好事,變態殺人犯,院里的經典病例,盧副院整天當寶貝的人物,說話還真是一針見血啊。
那邊一直站著沒說話的趙卓寶就像被擰了開關,臉上瞬間便露出了絕望的神色,眼神空洞起來,像喪尸一樣拖著腳步一頓一頓地朝我方走來,嘴里喃喃念道:“不可以,不可以離開我,美麗,你不可以拋棄我……”
劉美麗恨不得把頭埋在我的后腰上,顫聲泣道:“小齊救救我啊,他殺過人的,他會殺我的。”
一點正事兒沒干,盡在這兒扯閑篇了,早知道院里就剩這么幾頭貨,我死也不會來。
我使勁翻了余瑜一眼,甩開劉美麗,大步走到趙卓寶跟前,二話不說抬手抽了他一耳光,恨道:“姓趙的,你特么敢給老子劈腿!”
趁他一激靈愣神的空檔,我快速地對我爸道:“爸,你在這兒等著,我帶小劉和周易下樓看看二叔,然后去門診部拿藥,一會兒讓小劉直接在車上給二叔吊水。”
余瑜吃吃地笑,像是聽到了笑話一樣。我爸略顯驚慌地看看他,搖著頭道:“不不,我和你一起去。”
“那周易你留下。”
“我才不留在這鬼地方。”
“那你倆帶小劉去,她知道拿什么藥,我留下。”
周易迷糊了:“為啥非得留下一個人啊,咱們一起走啊,難道拿了藥還回來?”
我指著李銅鼓:“你覺得你能打過他么?”
周易這會兒倒沒狂妄:“大概……打不過吧,不過我干嗎要打過他?”
余瑜笑得更開心了,蒼白的臉在跳動的燭火下顯得鬼氣森森。
屋子里突然陷入安靜,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周易瞧瞧這個,瞄瞄那個,總算是開了竅:“噢,是說這小護士帶不走是吧?”
趙卓寶緩過神來,哭喪著臉望著我:“愛風我沒有劈腿,我一直愛你啊。”
劉美麗又悄悄抓住了我的后襟,一聲不敢吭,可手也不放。
我爸也好像是看明白了,打圓場道:“這樣吧,把你二叔抬上來,就讓劉護士在這兒給他看看。”
余瑜好整以暇地斜覷著我們,掛著一臉邪笑,跟電影里的大反派似的:“很好啊,把人抬上來,你們也別走了,外頭都是喪尸,這里最安全,物資豐富地盤穩固,等糧食吃完了,我會帶你們再去找一個安全的地方,齊隊長,帶著你的人去挑一間病房住下吧,以后你們就跟著我了。”
他這樣說,可又朝李銅鼓比了個手勢,李銅鼓往門口一站,把門就給堵嚴實了。
我心中萬頭野驢奔過,戾氣驟然升騰。這是要人有進無出啊,怪不得說什么守株待兔,姓余的想當領導想瘋了,不對,他本來就是瘋的。三百多號瘋子里真正難纏的也就十幾個,今天一下叫我碰見仨,倒霉催的。看見余瑜的笑我真是氣不打一處來,逢上亂世可把他得意壞了,以前還不是被電得跟狗似的。
看來想通過和談方式帶走劉美麗是行不通了。
“不讓我走,你憑什么?”把改錐抽出來,擱手里顛了顛,我垂著眼冷笑:“憑李銅鼓?余瑜,別給臉不要臉,我們走不走,要帶誰走,你說了不算,你那套狗屁控制大法對我也沒用,你們仨,我們也是仨,不行咱們就干一架,誰贏了誰說了算,你也少特么在這兒跟我豬鼻子插蔥了!”
“什么控制大法?還是打架大法好,末日不打架還叫什么末日!”周易見我準備動手,也唰地亮出了斧頭,興奮地點著李銅鼓,“來,大個子,哥跟你練,試試是不是真打不過你。”
不知道李銅鼓是被醫治得效果良好呢,還是被余瑜洗了腦,他氣得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拳頭攥得咯吱吱響,卻沒有立刻撲上來,而是看向了余瑜。
趙卓寶還在委屈:“愛風,岳父大人不要打架,一家人應該一條心。”
余瑜從床上慢慢地坐起來,滿臉的高深莫測唯我獨醒之色,他冰冷的目光像毒蛇一樣纏在我身上,嘴唇和他的臉色一樣蒼白,說出的話更是沒有一點中聽的地方:“我還以為你是個聰明人,沒想到……你這樣的人也只配做喪尸口糧,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砰!”
我抬腿就是一腳,叫道:“爸!別傻站著,打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