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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每一天,“看望”余瑜成了我的日常工作之一。給他送飯,扒掉布團很趕時間地一勺一勺塞到他嘴里;給他松綁,以免他循環不暢肌肉壞死;和他談心,主要是我談,他一吃完飯就得繼續塞好布團聽著,沒有說話的權利。
我極盡所能地從言語上對他進行羞辱,炫耀自己的強悍,挖苦他腦電波失靈。把錢士奇罵他的話掐頭去尾學給他聽,嘲笑他曾有過與豬共枕眠的不堪過去。有時候也踩踩他胸口,踢踢他屁股,喂兩勺飯就摔他一巴掌,或者威脅他要扒掉他最后的底褲牽他出去游街。
好幾次,我覺得自己就要成功了,他被我逼得眼神渙散肢體抽搐,有癲癇前兆出現。可是我一旦喘口氣,他總是能在極短的時間內恢復平靜。如果再持續之前的羞辱主題,他就會露出一種奇詭的眼神,似笑非笑,仿佛在說:請繼續你的表演。
余中簡回來了還要做人,我無法對他作出真正意義上的侮辱。沉睡幾個月,他的抗壓能力顯然有了大幅度增強,看來我需要調整策略。
韓波在經歷了多日嘔吐,頭痛,意識障礙等一系列癥狀后,終于還是逐漸好轉起來,認人了,能說話了,還安慰我們只是小傷,別為他緊張。
遵醫囑探病時間不可過長,病人需要更多的休息,于是我每天過去看他幾分鐘就離開,也不允許周易等人長久圍在他病床前。誰也沒跟他提余中簡的事,他自己也不提,有一次馬莉憂心忡忡愁眉不展,他還說:“撞個頭嘛,不用大驚小怪。”
唐大爺要求他臥床休息至少兩周,同時加強營養。臥床沒問題,營養的事情讓我頗費了一番心思。
我們已經很久沒吃過新鮮的雞魚肉蛋了。肉食是罐頭的,蔬菜是脫水的,人工湖起初還能看見錦鯉游動,隨著時日漸久沒有維護換水,湖里的魚也死得差不多了。
韓波不同于我那次的遇險受驚,他是真正受了傷,縱然我們存有許多參片藥材,可食療的作用是無法替代的。就像高晨,昏迷養傷期間沒吃過什么好東西,到了榮軍又跟著吃大鍋飯,不僅腦中淤血消除得緩慢,人也一直偏瘦。
我媽說要是能天天吃上十個八個雞蛋,喝上雞湯魚湯大骨湯什么的,包準傷口長得好,人下床了也有力氣。我知道是這個理,可問題是到哪兒去找這些東西。
跟隊長們開會的時候我說:“甭管什么動物,哪怕是個黃鼠狼,能逮著都給逮回來。”
一隊本來就是搜資小隊,以前是以武器糧食,藥品建材和各類小型機械設備為主要目標,羅胖子表態要帶著他們改變方向往郊鄉探索,找找還有沒有活著的家禽家畜。
二隊是周易的清理小隊,他準備為了韓波暫放喪尸一馬,帶人做魚叉去青河灣下河叉魚。
一天之后羅胖子和周易無功而返。郊鄉農民家里有家禽家畜,全死了;青河灣里也有魚,全臭了。
周易說:“青河灣就快見底了,死魚都和喪尸漂在一塊兒。”
張炎黃說:“今天休息的時候一直在留意天上,一整天沒見著一只鳥飛過。”
小黑說:“你們沒發現嗎?食堂里連老鼠都看不到了。”
不可能,不可能全世界除了人類之外所有的動物都滅絕了,這才四個多月啊,絕對不可能的事兒!
我打著手電筒蹲在飯堂門口的地上轉著圈地觀察,很快有了發現,拉著小黑一起蹲:“你瞧,這不是螞蟻嗎?爬得多快,怎么可能都死光了呢?”
小黑道:“沒說都死光,只是環境太惡劣導致動物數量減少。你現在想抓只雞,去農民家里肯定抓不著,得去山里看看。”
“那就去山里。”我站起身,“你們把自己活兒干好吧,盯好喪尸的動靜,找活物這個事就交給我了。”
第二天一早,我換了一身干凈的t恤長褲,聞聞自己身上還沒到發臭的地步,就省下了一包濕紙巾。
自從在人工湖打出一桶又臭又腥還泛著白沫的洗澡水后,我已經好幾天沒洗澡了。大家都沒洗,外勤小隊幾十個人一天還能分一桶純凈水擦擦身,不出門的人全忍著。老田頭的一號坑已經打了二十多米還是濕土,他說快了,再深入十米一定出水。不信也得信,不然怎么辦呢?青河灣都見底了。
槍支長短各帶了一支,雙肩包里裝好刀斧匕首,吃完早飯我跟著三隊一起出門。我媽以為我隨隊去打喪尸,其實一出門我就把王連山郭陽和陳碩從面包車上趕了下去。
“你們今天委屈一下,擠擠皮卡車斗吧,這輛我開走了。”
郭陽跑去皮卡車那兒跟高晨報告,他立刻下車攔住了我:“你一個人去?不行。”
“沒事,我上小江山,那兒喪尸不多,去看看能不能打到野雞野兔子什么的。”
他從車窗伸手進來按住方向盤:“絕對不能單兵行動,我們和你一起去。”
“我只是去轉轉,開車去開車回,有危險我會跑的,你們干你們的去,我一個人應付得來。”
他往里探身,把手移到點火鎖:“我拔鑰匙了?”
我哭笑不得:“你這干什么呀真是,找動物不一定能找到的,一隊人耽誤一天的事何必呢?”
“臨出門程阿姨才交待過我,說把你交給我了,讓我看著你。你和三隊一起出來的,不能擅自行動。”
他的腦袋離我非常近,說話微微側頭,呼吸幾乎要噴到我臉上。我突然心跳加速,口舌生津,緊緊抵著靠背,仰下巴看車頂:“行行,快快,那一起吧。”
不是我想這么快妥協,實在是我怕他再死心眼一會兒,就能聞到我身上淡淡的餿味了。
話說我怎么聞不到他身上的餿味呢?味兒是有的,可我不知那是什么味兒,如果必須要冠以名號的話,那就是男人味兒......噢我的上帝呀,哪里來的男人味兒,一定是這該死的荷爾蒙爆炸,蒙蔽了我的嗅覺。
還有我媽,什么把我交給他了,這話能隨便說的嗎?多容易讓人誤會啊......
被趕下車的三人重新上車,郭陽坐在副駕駛歪頭多看了我兩眼:“齊姐,你臉咋這么紅呢?”
我覺得自己聽到了天方夜譚,自小到大我無論尷尬,羞愧,醉酒,甚至心動,從來沒臉紅過。情緒是有,但生理上反應不出來,我就是個不會臉紅的女人,這是基因遺傳。
“臉紅嗎?”
“紅。”
扒下鏡子看了一眼,我嚇一哆嗦,真的紅。不但臉蛋紅,眼皮也紅,耳朵也紅,和韓波喝醉酒變身紅臉大漢的形象一模一樣。伸手摸了摸,還燙。
真是見鬼了!我故作鎮定道:“熱的。”天兒多熱啊,臉紅可不就是熱的嘛。
王連山在后座莫名其妙地嘿嘿笑了兩聲,我敏感地回頭:“你笑什么?”
他指著靠背道:“這些人坐車也真不老實,椅背都蹬出洞來了。”說著又笑了兩聲。
我聽著那笑聲總覺得深意無限,白他一眼,他還一臉無辜:“怎么了?”
我哪知道怎么了,我就是做賊心虛吧。可是我做了什么賊?心又虛什么?小心臟噗噔噗噔地跳,方向盤都有點握不結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