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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國家救援,是把幸存者救到首都大基地里去?若說以前我還對所謂基地嗤之以鼻,經過這一場尸潮,我真心覺得能去個有組織有領導有安全保障的地方對大家都好。
槐城好像只剩下我們這么些人了,守著一座空城,未來茫茫。
如果用易燃物在槐城最大的廣場內燒出個sos ,或者站在西爾頓酒店的樓頂上大喊大叫揮舞著花被單,說不定真能被直升機看到,可惜我們在躲尸潮,注定與機無緣。只能寄希望于救援人員不放棄,隔些日子再來槐城飛上一趟。
這樣的期望隨著時間推移,慢慢變得渺茫。距離那一架直升機飛走過去了五天,喪尸的主力部隊已經移動到城東地帶,榮軍所在的區域基本脫困,但城市上空再無聲響。
我們開始嘗試走出住院部,走出榮軍,走到散落的喪尸當中去。起先還謹慎地學著喪尸晃動不敢有太大動作,隨著周易小匕首一抹割掉一只尸頭而沒有引起任何注意之后,我們都加入了這種“暗殺”行動。
頭盔很好地隱藏了人類氣息,雖然只有四個,但人員分組外出,也不走遠,就在榮軍門外悄么聲兒地收割過路尸,然后用大量尸體封堵丁字路三頭,尸山血海堆得猶如城墻般高。如此又過了一個多禮拜,尸潮后續無力,散兵游勇寥寥無幾,榮軍解禁。在大樓里憋了一個多月的人們終于可以出來透口氣了。
我跟韓波周易幾個人站在樓頂,人手一個望遠鏡,眺望著東北方那一片烏壓壓的黑色浪潮。
“按這個方向推算,下一個遭殃的是省會啊。”韓波嘖嘖出聲。
周易道:“過槐城都過了一個多月,走到省會估計得明年了。”
余中簡單手持鏡,另只手夾煙:“過空曠地段,喪尸的速度會加快的,三百公里最多一兩個月。”
周易對他心存芥蒂,聽他說話也不搭理,跟鬧了別扭的小孩兒一樣轉身朝向另一邊觀望起來。
我跟高晨站在一塊,正歪著頭向他請教怎么調節鏡筒上的鏡視度,隨口接了一句:“我們要是有直升機,就飛到楓城去給他們傳授一下成功經驗,聽說那兒兩個大基地呢,活人肯定不少。現在哪兒也去不了,愛莫能助,萬般皆是命啊。”
高晨舉著望遠鏡一點一點地調試最佳角度,輕聲道:“省會是在北邊么?或許可以從桐城繞過去給他們報個信。”
時刻警惕,努力求生,這是每一個幸存者必須具備的覺悟。楓城既然有了武裝組織和幸存者基地,他們也該對尸潮的出現有所防備才是。我們自己都生存在水深火熱之中,哪有能力去警告幫助別處的幸存者?
果然,高晨此言一出,立即遭到其他人的反對。周易不客氣地道:“桐城?桐城都滅城了,城里城外的喪尸沒人清理,數量比尸潮也少不到哪去,去干嘛?送死啊?”
小黑也道:“是啊,桐城去省城的高速如果被喪尸堵了,只能從市里穿越,太危險。”
高晨靦腆地抿著嘴,不說話了。別人不知道,我卻是了解他的想法的,給省會報信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想回到桐城去尋找失落的記憶,即使沒有一個人支持,他總有一天還是會動身。看尸潮退去的情況,這一天怕也不遠了。
“我跟你去。”我拍拍他的肩膀,“等幾天出去看看國省道,只要路面能通過一輛車,我們就一路撞到桐城去。”
余中簡轉頭看了我一眼。周易瞠目:“大風你瘋了?”
“你們不了解情況了吧?桐城曾經駐扎著一個步兵團,小張跟我說,他們團有三個營,每個營里都都有步兵連,偵察連,火力連,知道還有什么連嗎?”我笑嘻嘻地拋出誘惑,“炮連,這意味著什么?”
周易眼睛一亮:“駐地里有火箭筒?迫擊炮?”
我聳聳肩:“那我就不了解了,反正聽這名字就知道有好東西。為什么我們不敢跟尸潮硬拼?因為槍炮子彈有限,打完了就沒了,對喪尸不能造成大范圍傷害,想跟它們同歸于盡都不夠格。所以我們不僅要去桐城,周邊哪個城市有駐軍的都去扒拉扒拉,武器裝備,再多也不嫌多啊。”
周易小黑連連點頭:“說得對,去桐城,一定要去。”一聽有好東西拿馬上渾身是膽,十八層地獄都敢去闖一闖了。
我看看高晨,他也看看我,相視一笑。韓波踱到我身邊,瞇著眼瞅了瞅我倆,接著掏出煙盒,抽出一支煙遞給我。
我視若無睹,對高晨道:“走,下樓去吧,食堂開火燒水,今天總算能喝上一口熱乎的了。”
老話說福禍相依,此言不虛。在把榮軍裝扮成喪尸窩,臟臭不堪地生活了那么久,而我對老天已經不抱任何希望的時候,老天給了人間一個驚喜。
尸潮從望遠鏡里漸行漸遠直至消失的那天,天空再度響起滾滾悶雷。一開始沒人在意,這種光打雷不下雨的假動作已經晃點了大家好多次,與其傻等著下雨不如干點正事,比如去一號坑學學雷鋒打幾十桶地下水灌注我們的蓄水池。
我就在學雷鋒做好事,一大早起床沒閑著,送油開電機,抽湖水沖洗院子,組織人員全面大掃除,親自操控凈水設備一桶一桶地給大家送福利。中午吃過飯又去檢驗鉆機鉆頭加裝消音棉的效果,獎了老田頭一條煙,鼓勵他再接再厲。
老田頭喜上眉梢抱著煙感謝我的時候,我的鼻尖忽然感覺到一絲沁涼,伸手一摸,指頭上有濕跡。我正在發愣,院中有人放聲大喊:“下雨了!下雨啦!”
人們從三個樓里奔出,面露狂喜,個個虔誠地望天。一道閃電驟現,劃破下午三點來鐘陰沉沉的天空,緊接著雷聲大作,由遠至近轟隆隆滾來。悶熱的空氣里隱隱約約出現了縷縷涼意,像風又像雨,三分鐘之后額發開始往下滴水,我終于確定,是雨。
只有真正旱過的人才知道缺水是什么滋味。凈水供給吃喝,臟水用來洗刷,能省就省,能不洗就不洗。以前殺一天喪尸回來不換個衣裳洗個澡都沒法睡覺,漸漸地變成換個衣裳擦個身,再后來就只換衣裳,到尸潮來臨時,衣裳都不用換了,我臭你也臭,誰也別嫌棄誰。
尸潮走了,我們至今也沒能洗上一個干凈水的澡,因為地下水出產有限,如泉眼般冒,而不是如瀑布般噴,所以還得節約。
嘩啦啦啦下雨了,下大雨了,我和大家的心情一樣,欣喜若狂,這簡直就像是神明給予我們成功躲避尸潮的獎勵。男的慌忙回宿舍拿毛巾肥皂,女的四處尋找能盛水的器皿,百多號人在院中裸頭亂竄,盡情沐浴在天水之中。
我在行政樓前面和劉美麗等姑娘們排成一排,傳遞著一支洗面奶用力搓揉我們的臉,彼此看著對方黑水直流的容貌哈哈大笑,然后仰起脖子去接門樓子上淋下的水簾沖洗干凈。
廖冬輝光著脊梁,脖子上搭了一條毛巾興沖沖地跑來:“大夫,在押人員請求下樓洗澡。”
我一嘴的牙膏沫,含混道:“可以洗,看著點。”
劉美麗嫌棄地懟他:“你們男的別脫衣服行嗎?這還有女士呢,注意點影響。”
廖東輝呵呵:“不都穿了褲衩嗎?”
雨勢又大又急,下了大約一小時后才慢慢轉為中雨。榮軍那些曾纏繞了腸子內臟的樹木伸展枝條浸潤雨水,重新煥發了生機;被血污染黑的草地青色點點,再次展露翠顏。臟水流進下水口里,三條瀝青路都被沖刷得干干凈凈。
大盆小桶接滿了水,我去衛生間洗了個冷水澡。女孩子們三五成群占用了好幾個公共廁所,歡快地笑聲和潑水聲不時從門縫里飄出來,聽得人心情大好。
套上一件防水的夾克,我擦著半干的頭發準備去收桶,再多接些雨水備用。出門碰上了我媽,她頭發也濕漉漉的,換了衣服,一見我就喜滋滋地拉著左瞧右瞅:“一個多月涂得跟個黑鬼娃子似的,我都忘了你長啥樣了,看看,洗干凈了多好看啊,瞅著有幾分像我年輕時候了。”
我想掙脫:“媽,忙著呢,趕上下雨多接點水,安排安排院里的事兒,回頭再跟你嘮家常啊。”
她翻我一眼:“接水的事兒你爸安排人干了,小波他們把食堂大缸都抬出來了,你別操心。這件衣裳不好看,回去換一件,我帶你去見個人。”
“見誰啊?”我問出口突然一激靈,“又是黃老師?還是換了哪個新老師?這尸潮剛退你就搞這個事......我不去!”
我媽死扯住我:“就屬今天有點人樣,不去你也得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