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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中簡一見到我轉身想走,可是我緊張失措地根本沒注意他,搓著手在原地打轉。他回頭看看我,又慢慢踱了過來:“怎么了?”
我哪里還能想起來要找他談話的事,聽他一問就急著求助:“我二叔被姓胡的發現了,他要把他帶走,怎么辦啊?”
余中簡沒有驚訝,也沒和我一般慌張,他只是蹙眉想了想就道:“你二叔總是這么躺著也不是辦法,如果沒被別人發現,就這樣躺到死又有什么意義呢?被胡基地長帶走也未必是壞事,活體研究聽起來很嚇人,其實對他來說,也不過是換個地方躺著罷了。病毒研究所設備齊全人員專業,既是研究也是治療,說不定有一天,他還能醒過來呢。”
“是嗎?”這真是我最愿意聽到的話了,醒過來,會有這一天嗎?在我們這兒日復一日躺著肯定不會,去了更高端的地方,說不定還真有希望。
他再次安慰到了我,我長長舒了口氣:“但愿如此,可是我怕我爸和彬彬不會同意。”
話一說完,餐廳里就傳來了我爸的吼聲,伴隨著桌椅倒地的動靜,看來跟胡基地長剛談就崩了。
“吵起來了吵起來了!”我一想到我爸此刻的心情就慌得五官移位:“姓胡的談不攏準要把我賣了,我得躲躲,如果我爸找我就說我不在。”
余中簡拉住我:“別跑,我去。”
余總出馬,一個頂倆。當他進了餐廳不久之后,我爸的咆哮消失,換作彬彬長達半小時哭鼻子的聲音。又過了半個小時,胡基地長笑容滿面地走了出來,我爸和彬彬緊隨其后,兩人的表情既有不舍,又有期待。
語言藝術和個人魅力,真是一種很玄妙的東西。
預想的打罵并沒降臨,爸爸和弟弟沒空理我,跟著基地長去二叔房里了。我說不出心里是釋然還是惆悵,二叔感染病毒后的特殊表現,注定了他要成為一個不平凡的人。
余中簡走到我身邊:“胡基地長答應彬彬陪在你二叔身邊,對研究過程享有知情權,你放心吧。”
“彬彬要留在基地?”
“嗯,你爸還提出了一個條件,要胡基地長幫他找到你三叔一家,他說指望你沒用。”
我:......把三叔忘一干凈!
“他答應給我六噸物資呢?能不能算?”盡管顯得賣叔求榮,但既然已經賣了就別藏著掖著了。
“胡基地長提了,但你爸說兩碼事,該賠多少是多少,他不賣弟弟,也不多占首都便宜。能治療好了他會送錦旗去感謝基地,治不好你二叔,怎么去的還得怎么回。”
我爸的高風亮節高瞻遠矚......使我羞愧。姜還是老的辣啊,真要了這六噸物資,那研究所還會對我二叔客氣?
余中簡解決完了這件事,看我陷入了沉思,便邁步想走。我一把扯住他的手臂:“矛盾調解完了,天也不早了,基地長們都上樓睡了,你應該沒別的事了吧,和我聊聊天?”
他顯得有些郁悶,習慣性摸煙,垂下眼睛不看我:“聊什么呀,等我從西線回來再聊吧。”
“你死在那兒了呢?”
他笑得不走心:“又不是跟正規軍開戰,怎么會死?”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拽著他往后門走,一鼓作氣把他拽到上回夜半三更談計劃的溫泉花園更衣室門口,打了把手電放在花壇上,開門見山道:“你別給我裝,我也不是傻子,你今天欲擒故縱玩得這一手,是利用了兄弟們對你的信任,目的就是要把咱們團隊帶到西線去,對不對?”
他沒有否認:“出去鍛煉鍛煉有什么不好?我沒有強迫任何人。”
“是你跟沉將軍達成的協議吧,讓我們去為首都賣命,他才肯給賠償。”
余中簡嗤笑:“一百多人賣什么命?首都差這點人?根株牽連唇亡齒寒的大道理你懂,我沒必要解釋了吧?”
是啊,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首都怎么會把我們一百多名隊員放在眼里,可要說余中簡純粹為了人類大義著想,我也不信。
他看我一臉糾結,又道:“你不懂男人,比起拉糧回家種菜養雞,他們更愿意去戰場。”
“哦,這么說還是你給了他們這個機會呢,真是謝謝你!”我不懂男人?我自己就是個......漢子!
慪他一眼,我又道:“行,咱先不說這事,說說沉將軍吧,賠償給得太痛快,我心里不安,總覺著有陰謀。你別跟我打馬虎眼,實話告訴我他們是怎么妥協的?”
“真想知道?”
他忽然把腦袋俯近我的耳邊,沒等我回答就直接道:“你不是常常說我有神經病嗎?我一犯病就想毀滅世界,基地長們怕了,所以妥協。”
我站的位置不好,身后是門,他的速度又快,一句話說完便恢復了距離和姿態。我避無可避,任一陣溫熱的氣息在耳朵眼里噴了一圈后離開。
雞皮疙瘩還沒散掉,人家又站得遠遠的了,發火都趕不上趟,只好順茬接著說:“你嘴里到底有沒有實話?”
“我說的是實話啊。”他還很正經的模樣。
“你沒一句實話,我們認識那么久,你到現在連自己是誰都不愿意承認。”一生氣也顧不得考慮他的感受了,直截了當道:“沉將軍認識你,高晨也認識你,你是不是去過獵人學校?是不是有軍方背景,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余瑜的連環殺人案是怎么回事?”
他沉默良久,開口:“你就那么想了解一個精神病人的過去?”
“我......”
他的語氣和以往截然不同,很冷,但不是冷淡,無所謂或漫不經心的那種冷,而是很認真的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悲傷的冷。我聽在耳中,心就不由得一顫,傷害到他了?
“在榮軍時我和你說過,我的過去并不是影響我們相處的重要因素,我以為你可以接受,但看來好像不行,一定要我把所有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很抱歉,我做不到。明天我就離開了,你以后不用再擔心我會危害團隊安全了。”
我愣了半晌,見他盯了我一會兒后轉身要走,趕緊沖上去攔住他,叫起來:“你干嘛呀你?我經常問你,你經常敷衍我,又不是一次兩次了,我什么時候說一定要你交代了?不說就不說唄,何必耍脾氣!”
他面無表情,眼睛里一絲光亮也沒有,黑如深潭:“合作到此為止,我打完西線會留在基地,你回槐城去吧,對我的防備可以結束了。”
我一天之中腦子不知道亂了幾次,眼下又亂了,一亂我就沖動,一沖動我就不能理智地組織語言。
“你做夢!你生是榮軍的人死是榮軍的鬼,離開榮軍下輩子吧!打喪尸我也去,打完你就得跟我回來!進基地你想都別想!”
他抱起雙臂,微微歪了頭瞅著我:“哦,你以前不是跟韓波說,我想走,想死,都隨便我嗎?”
“我是負責人,我就要朝令夕改怎么樣!”
我不記得話題是怎么跑偏的,但是和往常向他提問一樣,直到我們開始接收賠償,商議出發西線事宜的時候,我也沒能從他嘴里問到關于他本人來歷的半句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