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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不敢相信我在與尸潮戰斗的第一線養傷養了一個多月。
余中簡的隊伍殺到哪里,他就把我轉移到哪里,確保我始終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打轉。一般在離主戰場十公里開外的地方設營,單獨給我支開一個帳篷,吃飯有加餐果蔬,凈水長供不斷,復診有曹軍醫,護理交給劉美麗。每天二十二個小時呆床上,兩個小時可在劉美麗攙扶下進行帳內帳外的散步活動。
真正的前線大營比我的營地要靠前五公里,但早起晚睡時他總會跑到我的帳篷里來瞅一眼,有時說兩句廢話,有時僅僅是瞅一眼。比起探病,更像探監,行為令人窒息。
從曹軍醫那里,我得到了自己確切的傷勢情況。一條胳膊骨折一條胳膊脫臼,兩條腿軟組織挫傷,肺部有輕微的擠壓性出血,前些日子還出現了腦震蕩癥狀。按說傷筋動骨一百天,我要是可以三個月不下床,半年不舞刀弄槍,一年不劇烈運動的話,傷勢好得快不說,后遺癥也少,明年徹底恢復了又是生龍活虎一條好漢。
但我等不及明年,半年,甚至等不及三個月。每每聽到激烈的槍炮聲,想到隊友們在尸群中廝殺的場景,我就覺得傷處發癢,呼吸困難。
游說劉美麗一塊兒溜出去轉轉,帶上望遠鏡找個高處遠眺,見識見識空陸聯動作戰的大場面。她嚴辭拒絕,并批評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原話是:“余總對你多好啊,你就別作妖了?!?
你看,人說女人心海底針一點都沒錯,一個月前還恨不得把余中簡祖宗八代都翻出來罵一遍,現在又覺得他人不錯了。究其原因,不過是這段時間余中簡對她態度良好,主要表現在不訓斥她,不讓她擦槍搬彈,有我好吃的也有她一份,她偷藏物資送給小黑,余中簡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備受折磨之后給點甜頭她就倒戈了,反過來勸說我要聽話,別給人添麻煩。這就是被糖衣炮彈腐蝕過的靈魂,沒有原則,立場不穩!
后方營地是大軍掃過之處,安全不是問題,所以留守人員也很少,一個軍需官一個醫生,還有四個經常換崗的衛兵。他們起到監視看管我的作用,出帳篷走遠一點就會被揪回來威脅報告余指揮。我其實不愿意出去跟他們聊天,一出去他們就滿嘴胡吣喊嫂子,聽得人直反胃。
韓波高晨等人一走不回頭,也不知被余中簡調到了哪個區域,我已經很久沒看見他們了。可我右手石膏,左手吊繩,吃飯穿衣都需要劉美麗的幫助,上戰場是不可能的事。只好每天憋屈在帳篷里如困獸,強烈懷念一起打打殺殺的日子。
如此又過了十天,營地西遷六十公里,兵臨樟城城外,喪尸海嘯的最后一個高潮就在這里。我左手的吊繩終于被曹軍醫許可去除,一個脫臼掛了倆月脖子也沒誰了,可是曹軍醫說不養好以后會形成習慣性脫臼。我不想習慣性,還想扔手榴彈,便硬生生忍了好幾十個雙手殘廢的日子。
晚上余中簡收兵回營,照例來帳篷瞅我一眼,我舉著肌無力的左手在他臉前晃:“給我安排個車,我也去前線扔幾顆榴彈,鍛煉鍛煉萎縮的肌肉?!?
“你會炸到自己的。”他一本正經。
“那給我個望遠鏡,我找個高點的地方觀摩觀摩戰斗場面。”
“每天都有空對地轟炸,不在限定范圍內行走不安全?!?
“我四肢有三肢已經康復,頭也不疼,胸口也不悶,我可以繼續打游擊戰了!”
“還沒到需要斷只手的人上戰場的地步。”
“你不讓我打仗,那我回檸城總可以了吧?我去看看大伙兒怎么樣了,加入他們,待在那養傷,把這條胳膊養好了再回來,行不行?”
“檸城有人照顧,你不用擔心。”
我生氣了:“不是你啥意思???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非要把我困在帳篷里?你這是限制人身自由,侵犯我的人權,非法禁錮知道嗎?”
余中簡漠然:“那你去告我吧?!?
劉美麗本來在床上坐著卷紗布,一聽我倆有吵起來的傾向,迅速起身,小老鼠一樣貼邊溜出去了。
“ ......”
蠟燭火苗抖個不停,映照在帆布帳壁上的兩個影子也隨著忽高忽低。安靜片刻,我壓住了火氣,“咱們好好說話行嗎?我腿也沒斷,不想老在帳篷里呆著了,必須得干點事兒做點貢獻,不然會瘋的?!?
他見我平靜,語氣也緩和下來:“你好好養傷就是在做貢獻了,實在急得慌就去幫軍需官統計物資收發吧。預計一個半月再下兩城,這股尸潮就可以徹底打散了,別讓我分心,你的自由就會來得快一些?!?
我無語翻白眼:“我怎么讓你分心了,求求你別把我放在心上行嗎?明明可以跟隊友在一起,你非要把我看管在身邊,這樣搞特殊,讓別人怎么看我,我以后還怎么帶隊伍?你的兵張口嫂子閉口嫂子的,我聽得渾身不舒服,清白名聲全讓你毀了,你想干什么呀?就算是想追我,這種方式我根本接受不了,哪個女人也接受不了啊?!?
這段話我說得很和緩,除了無奈之外并沒有摻雜其他情緒。從對他所為的不滿出發,自然而然點出了他對我有意思的事實,就像拉家常倒苦水一樣,我說著不覺得尷尬,他聽著應該也不會惱羞成怒。
經過我再三思慮,對付余中簡這個人不能硬來,吃不吃軟不知道,反正不吃硬。他現在著裝變了,身份變了,發號施令無人不從,鐵血氣場三米八,如果我過于激烈的反抗他,把他逼急了,夢里場景很難說會不會成真。所以我打算采取另一種方式來一步步打消他對我的不軌企圖。
“誰說我想追你?”
瞧瞧,果然不承認,一邊干著強取豪奪的事,一邊還死要面子。一看就是從來沒談過戀愛,想做霸總,本質還是小學雞。
我了然地笑笑:“我在女人當中情商反應已經算是夠遲鈍的了,就這樣都能把你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之前還被你騙過一段時間,真以為你喜歡別人,但大量事實證明你就是想追我,別否認了,有什么呀,大男人敢做敢當啊。”
余中簡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我是該說你自戀呢還是臉皮厚?”
我不愛聽了:“我臉皮厚?你敢說你不想追我?”
他不說話,只輕哧了一聲。
他不好意思承認正中我下懷,趕緊抓住機會道:“真不想追?好好好,是我誤會了,好嗎!既然你不想追我,又對我這么特別這么照顧,看來是拿我當妹子了。那干脆咱們就結拜吧!還等什么呀?歃血為盟,義結金蘭,結為異性兄弟,以后我爸媽就是你爸媽,我親戚就是你親戚,我朋友就是你朋友,在我這兒待遇跟韓波相同,咋樣?”
余中簡背著手,胸口一個大起伏,半晌才道:“沒空跟你閑聊,我還有事,你休息吧。”
他說完就走,我追出門去喊著:“大哥,就這么說定了,以后我就是你親妹子了,叫你手下的兵別特么亂喊,再胡說八道,別怪我不給大哥面子!”
余中簡頭也不回,兩個哨兵懵然無知地看著我。劉美麗又別在帳篷邊上偷聽,此時閃了出來,一把扶住我:“咋回事?剛剛還聽到你逼問他是不是喜歡你呢,怎么一轉眼成大哥了?”
我得意地道:“你知道怎么逼退有偏執癥的追求者又不至于引發刑事案件嗎?跟他結拜!給他戴頂倫理道德的大帽子!”
單方面跟余中簡結拜幾日之后,前方戰場傳來一個讓人高興不起來的好消息。
樟城是c省省會,九城里最大的一座城市,常住人口有五百多萬。除去逃出城市或死在變異前的老百姓,城里城外十里八鄉喪尸數量也高達百萬。它們已經完全占領了城市,曹軍醫來給我復診的時候說,飛機從樟城上低空飛過,已經看不到地面了,密密麻麻全是尸頭。
樟城尸原本已經和柳櫟松三城的尸軍接上了頭尾,但在人類部隊一輪一輪的強勢沖擊下,呈現斷層狀態。這本來是件好事,只要陸軍部隊截斷它們東去的路,空軍像對待南線那樣瘋狂地往中心地帶扔幾輪炸彈,把它們分割成塊,逐個擊破,退潮之日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