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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總算明白為什么隊員們在十七樓暈倒,黑影能那么快發現,他有監控。在我們一落下樓頂的時候,恐怕他已不慌不忙地放起了毒。
可能是為了省油,電機定時啟動,一次開一個鐘頭。在這個時間段,黑影可以喂喪尸,檢查毒氣濃度,觀察俘虜們的情況以及是否有新落網者。
要讓致麻氣體充斥所有樓層可不是個小工程。要么鋪設管道,要么就在每一層都放置釋放器,而且還要封閉風口,把樓內封成一塊鐵板,一天兩天做不到,可見此人干這勾當已經很久了。
余中簡道:“僅昨天一天,他就拖走了三個人。按照這個消耗速度,死在他手里的活人不會少。我懷疑他之前一直在用提供庇護的謊言來誘惑樟城內的幸存者進入大樓?!?
“就像囤貨一樣。”我毛骨悚然,“一天喂三個人太夸張了,也可能你們來了,他覺得存貨多了,臨時給喪尸加了量?!?
“是啊,你們也來了,存貨更多了?!庇嘀泻嗇p笑一聲,“無知者無畏,兩支隊伍有去無回,就不該再莽撞行事。以我現在的狀況,假如你也受到了致麻劑的影響,我只能看著你被拖去喂喪尸了?!?
說話時呼吸噴得我脖子癢癢,我推推他的頭:“世上沒有后悔藥,我也不愛聽假如,事實就是我沒受影響,難道你不希望有人來救你?”
他沉默一陣,道:“是你的話,不希望?!?
......我又不知該怎么接茬了。
印象里他很少跟我說軟話。日常交流中,他時而高冷時而變態;有分歧的時候,他即便妥協也會表現出不耐;示好的時候更是一副讓人無語的強橫姿態。一直覺得這是性格帶給他的別扭,實力帶給他的底氣,我看不慣又沒奈何。遇棘手事第一個想要商量求助的人就是他,聽了他的履歷后更覺得把他踩在腳下收拾得俯首帖耳的夢想永遠實現不了了,向強者低頭,是次強者的基本覺悟。
可在這黑暗狹窄的樓道里,他沒了強者的姿態,無力地靠在我身上,頭都抬不起來,還在說不希望我來救他。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嗎?是怕我添亂拖后腿嗎?是......擔心我的安全吧。
有點感動,但是我不想表現出來,便胡亂道:“大哥,不要看不起你妹子,你在這兒呆著,等我把那男的解決了,再來救你們出去!”
說著就要站起來,他用頭壓著我的肩膀:“你等等,等他關了電機之后再動。還有,我不是你大哥,別亂叫。”
“我們結拜了,一日大哥,終生大哥。”
“沒有的事,閉嘴吧,他馬上要下來了?!?
瞧瞧,我就知道,能說軟和話的余中簡不是真余中簡,話不投機馬上原形畢露。不過,找到了他瞬間心安,如同找到了定海神針一般。雖然他手軟腳軟渾身軟,但是我硬啊......呸!我有勁?。?
電梯離樓梯十米,為了防止意外,我不但關上了小門,還架著余中簡躲到了樓梯下的三角旮旯里。幾分鐘后,外面果然有人走動。
此時我有點擔心,不知黑影是否有數人頭的習慣,如果他發現少了一個人,會不會從監控里找人或者加大毒氣施放量?這玩意兒不是好東西,吸多了萬一影響大腦神經可就完了。
余中簡不能再靠我肩膀,于是他靠上了我的背。我正緊張時也沒去管他,蹲在樓梯下左手抓著臺階邊給他撐勁,豎著耳朵捕捉動靜。
電梯開了又關,關了又開,人體在地上拖動的聲音令人不寒而栗。我想沖出去,非常想沖出去,那些普通幸存者也是一條條性命,甚至有可能是僅剩的西部幸存人類了,怎能就這樣看著他們在昏迷中成為喪尸口糧?我們上西線的初衷是什么?是救更多的人?。?
轉身扶住余中簡,我貼到他耳邊氣聲道:“已經拖了兩個,不能讓他再禍害活人,我要出去?!?
“再等一會兒,他還會下來的。”他再次把腦袋磕在我肩上,由于面對著面,我倆幾乎成了擁抱的姿勢,耳朵碰著耳朵,臉頰蹭著臉頰。
我念他虛弱,忍住沒動手:“大哥,別占我便宜好嗎,靠著墻也是一樣的?!?
“臟?!?
“你在車庫地上都躺多久了,還嫌臟?”
他不說話,也不挪動,靜靜在我肩頭趴了一會兒,把頭抬起:“走,我和你一起。”
“別了,你都快成軟骨病了,就在這兒好好休息,我有分寸,不會蠻干的?!?
“我覺得好多了。”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和動作,只感覺他往后挺了挺,總算不再倚靠我的肩背頭頸。
“什么叫好多了,好多了你也拿不起武器啊,上去了我還得分心照顧你?!?
“不用。”他那方窸窸窣窣半晌,手的輪廓在我眼前一晃,人竟然弓著腰站起來,從我身邊繞過,出了三角間,“拿得了刀,走吧?!?
我瞠目結舌:“你...你...你恢復了?”
“十分之一吧?!彼跉獾?,“宰個人沒問題。”
電機的開動使得地庫里亮起了幾處節能燈,趁著電梯門再次關上的機會,我倆出了樓梯間查看幸存者情況,的確比之前少了三個人。
負一層的門打不開,我打算乘電梯上去,但余中簡不同意,他說電梯一動對方就有了防備之心,處理起來要多費周折。
我沒有反駁,順從地跟他上樓梯來到門前,看著他摸了摸鎖孔,從懷里拿出個什么玩意兒倒騰了一氣,無聲且快速地打開了我撬半天也撬不開的大門,手藝快趕上周易了。
我一句話也不說,表情也懶得做一個,盡職盡責地舉著手電給他照亮。終于體會到肖卿的感受,騙子,之前還站不起來呢,恢復怎可能這么突然?肯定早好了,就是想占便宜,出了毒窟再跟你算賬!
電機聲轟轟作響,喪尸“餓”聲連連,鐵鏈子嘩啦啦抖動,細微開門聲完全被掩蓋住了。我倆閃身進入,別在電機房墻壁陰影下,往不遠處有光的地方望去。
負一層面積和地下車庫一樣,但被分割成了許多小塊,大樓運作系統的百分之八十都設在這里。一排排垃圾桶和清潔車停在空地,頭頂燈光昏黃管道交錯,監控設備上亮著紅點。
我想跟余中簡說這個瘋子不會還有同伙在看監控吧?但是看見他腿腳站得穩穩當當,小刀子捏得結結實實,又氣得什么話都不想說了。
在樓層正中,用垃圾桶圍起來的一塊空間里,有三只喪尸。兩只年老些,一只年輕些,兩只“女”的,一只“男的?!?
我之所以能分辨得這么清楚,因為它們都穿著完整且干凈的衣裳,男女款式一目了然。毛發雖然稀疏卻長短分明,年輕的那只甚至扎了個毛稀小辮兒。三只喪尸臉部有不同程度的腐爛,但五官齊全,沒有爛瞎眼睛或者爛掉嘴唇,看起來還有那么兩分人樣。
它們的脖子和腰部都拴了鐵鏈,看走勢,鐵鏈是釘在地上的。無論怎么游走,也走不出垃圾桶的范圍,顯然是有人刻意喂養打理。最可怕的是,那個年輕“女”喪尸還挺著個小小的肚子。小小的,圓圓的,從干癟島瘦的身體上突兀地長出來,像得了腹水一樣。
我們在暗,防毒面具男在明,他暴露在燈光下,形象清晰,穿著一件深灰色類似工服的衣裳,在垃圾桶的另一側彎身不知做些什么。仨喪尸低吼著朝他的方向撲進,張牙舞爪。他直起腰,從口袋里摸出一雙手套戴起,然后像領導接見下屬一樣,挨個跟喪尸們握了握手。握到年輕女尸時間略長,一人一尸都有些戀戀不舍的味道,最后還是面具男用力掰開了女尸的爪子,呆呆看了它很久,而女尸則激情四溢地撲騰著。
當他再次彎下腰去的時候,我忍不住扯了扯余中簡的袖子。垃圾桶背后肯定躺著幸存者,再不動手,面具男大概就要喂尸了。
余中簡沖著那方挑了挑眉,輕聲道:“你上?!?
我上就我上,要是此人有同伙,我絕不出手多事,全交給姓余的騙子處理!賭著氣舉著刀,我大咧咧沖了出去:“住手!不許動!”
面具男身形一僵,慢慢抬起頭來,防毒面具把他的頭臉遮得嚴嚴實實,我看不見他此時的神情。
“你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立即投降,給你一條生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