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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我和他沒什么事可談!”一口回絕我爸,轉臉就想離開。
“大風!”我爸臉一板,“過來坐下!”
對于即將展開的話題,我產生了羞恥感。他是爹,是個大男人,要跟閨女談論某個異性青年,總覺得別扭的很。自從我上大學以后,我爸就很少過問我的私事,他不像我媽那么關注我的婚戀狀況,平時爺倆的聊天局限于國際關系,國家大事,社會民生等范圍內,偶爾他會說一說“別人家孩子”來激勵我上進,僅此而已。
我談不談戀愛,分不分手,有沒有為情所困,他從不關心。跟吳百年鬧得不可開交時,他曾評價過一句:好男兒胸懷天下志在四方。至今我沒弄明白這句話是對吳百年說的,還是對我說的。
他破天荒要來插手我的婚戀問題了嗎?這不是他。
我孝順,所以老實坐下,并腿垂頭拿出從小到大習慣的聽訓姿勢,打算他問我什么我都以“不可能,不要,沒有的事”作為回答。李銅鼓無視我爸不滿的目光,堅持站在我身邊。
我爸是了解小李子情況的,所以只是瞪他幾眼,沒有強硬趕走他,兀自沉吟了一會兒開口道: “你媽把事情都給我說了,我也咨詢了小劉和老唐,對你跟小余的事我就先表個態,可以結婚,但是短期內不能要孩子。為了后代的精神健康著想,小余必須拿出一個能證明他完全康復的書面材料,再留出一段觀察期,我和你媽負責監督觀察。五年內,如果他不再出現精神異常的狀況,你們就可以生小孩了。”
“......”我目瞪口呆,說話都結巴了:“爸爸爸,您...您是不是搞錯了?小余不是我對象。”
我爸皺眉:“不是你對象天天給你送東西?”
“他也不是送給我的呀,是送給所有人的,他寫的字條我不是都給你們看過了嗎?”
我爸馬上換上一副過來人的表情,笑著擺手:“你看看他送了多少東西,我們賠償拿了那么多,這些真不好意思再收了!小余已經是首都的人,他對大伙兒再有感情也不能掏空家底支持槐城建設,而且掏的還是基地家底,那個將軍能同意嗎?就是幌子知道不!男人的心態我懂,我也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有好東西都想往對象家扒拉,你是怕我們不同意不敢明說嗎?我已經表態了,不歧視他有精神病史,但是要孩子這個事你們得慎重?!?
我覺得在余中簡營造的曖昧環境里,在劉美麗的煽風點火中,在我媽強大的聯想力下,我再不明確態度,為自己正名,就要被他們套進去了。
“爸!”我嚴肅地提高音調,“鄭重告訴您一聲,我和小余沒有任何關系。以前是朋友是戰友是兄弟,他留在首都后,等同和我們做了切割,我非常生氣,連朋友也不想跟他做了。我們之間清清白白,我對他也沒有那個意思,現在,將來,我都不可能和他結婚!”
我以為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可我爸眉毛又皺起來:“你對他沒意思,還收人家東西?你對他沒意思,還為了他留在首都生氣?小余,小高小張他們是從槐城出去的,留在首都里不管是當官還是帶兵,都是件好事,對他們自己好,我們也能沾點光,你生得哪門子氣?是眼紅人家有出息,還是舍不得人走啊?跟我嘴硬,我過的橋比你走的路多多了!”
舍不得人走怎么了?我愛惜人才,珍惜友情,此舍不得非彼舍不得!
牛不喝水還強按頭,緋聞就是被這些人你猜猜,我猜猜,把自己虛構的想法當成事實,捕風捉影給造出來的。我的孝順維持不住了,忿然起身叫道:“您跟我媽要干什么呀?姓余的是來提親了,還是確切表達過想娶你家閨女的意思?影子都沒有的事兒,你們一天到晚純靠想象瞎編亂造,我是嫁不出去了嗎非要把我跟他綁在一起!”
我爸淡淡道:“哦,你不說我倒忘了,我押車回槐城的路上,小余是來提過這事兒,不過被我拒絕了。”
我呆:“啥?提啥了?他那時候不是在西線帶兵嗎?”
“坐直升機來的,就在那個大服務區。說是來送我,順便提了提你,說以后想照顧我們一家子。當時我沒放在心上,這事兒歸你媽管呀,我跟他說我不做主,他就走了。如今看來,他對你倒是一片真心?!?
我頭暈眼花,余中簡怎么可以這樣做!在沒經過我同意的情況下直接接觸我爸,太過分太無恥了!
深呼吸,我按下氣惱,平靜地道:“爸,小余對我真不真心我不想探究,但我再說最后一遍,我不喜歡他,不想跟他在一起,真的真的真的!”
我爸見我說得實在認真,便點了點頭:“是你媽非要讓我來跟你談談,我只是表個態,如果愿意跟小余,就得按我說的辦;如果你不愿意,那就不要讓人誤會,趁早跟他把事情說清楚。都是挺好的關系,總這樣給人留著念想,以后會引來矛盾的。我覺得小余的誤會已經很深了,你敢說不是你做事拖泥帶水造成的?”
我爸說得我低下了頭,羞慚難當。我看重余中簡,珍惜和他的友情,甚至始終對他藏著一份不愿明說的崇拜,以至于在處理我倆的關系時做不到狠辣決絕,不留情面??蛇@也不能全怪我啊,至今!至今!他培養過我,教導過我,護我周全,救我性命,也經常動手動腳,眼神曖昧,卻從來沒跟我明示任何事情啊!
他能直接找到我爸說出“照顧一家子”這樣的屁話,也沒跟我說過一句他喜歡我啊!蒼天,這老奸巨猾的男人進可攻退可守,讓我怎么拒絕,怎么回應?
我爸又道:“大風,你媽天天為你操心操得睡不著覺,我不愛管這種事也不得不說一句,現在日子安穩些了,你早點找個合適的人成家,我和你媽早點放心,今年你可二十八了?!?
“二十七。”
“虛歲二十八了。”
“ ......”
我爸和我談完不久,我媽又找上了我,“這么說你不喜歡小余,那高晨......”
“沒高晨的事,以后不要再提這個人。”我胸口一窒,忙不疊打斷她。
“哦,一年多了,看上你的你不喜歡,你喜歡的沒看上你,是這意思不?”
我愕然看了我媽一眼,她嘲諷的口氣不加掩飾,顯然是有點生氣。我想說不考慮這些了,先把眾人安居樂業的事辦妥才好,可是想想她一直以來的作風,不管是尸潮還是上訪,再困難的環境下,我的終身大事始終是她心頭一塊大石。
我真耍起無賴來,她也奈何不得。但大石還是大石,一天不搬開,她一天就要為此操心。
“媽,”我握住她的手,“那個小黃,西線作戰的時候挺勇猛的,我忘記了,他是哪個大學的老師來著?”
進入九月,家園重建計劃穩步推進。榮軍門診和行政兩棟樓起了三層樓體,而住院部大樓進展最快,已經蓋到第五層了。后花園,人工湖,草坪,樹林,包括前門的廣場和綠化帶都規劃完畢。將軍送來的專業人才看了我手繪的卡通版圖紙后,表示重建出一模一樣的醫院小菜一碟。
榮軍周邊的道路和倒塌建筑已經清理干凈,垃圾暫時傾倒在江山大道以西的曠野農田里。我們的目標是把整個槐城損壞的路面都修補起來,至少保證車輛正常通行,同時在各大出入口設立指示牌,指路榮軍所在。正如傅華所說,也許會有其他城市的幸存者艱苦跋涉來到這里,我們要讓他們看到希望,看到人氣,看到瘡痍中的綠洲,看到黑暗中的明燈。
走進工地,高大的吊車在新住院部樓上緩慢移動;以前的隊友現在的建筑工帶著安全帽分散在幾處揮汗如雨;韓波小黑等人推著泥瓦車來回運送水泥;周易開著挖掘機挖土填坑,從這頭忙到那頭不亦樂乎。
挖掘機是他從桐城開回來的,喜歡得不得了,誰也不讓碰。一天工作十六個小時不嫌煩,恨不得連睡覺都睡在操作廂里。
讓人想不通的是,明明是很辛苦的體力勞動,男人們卻一個個干勁十足,早起晚睡,日日待在工地上一身汗一身泥。我提議過輪班休息,可沒人同意,他們給出的理由是早干遲干都是要干,早一天干完早一天開始新生活,可我總覺得其中還有別的原因。
某一天,我在工地搬磚時恰遇幾個年輕小姑娘來送飯,眼睜睜看著剛才還跟我不茍言笑嚴肅討論鋼架結構和框架結構區別的男人們突然躁動。紛紛抓抓頭發,抹抹臉上的臟泥,有的靠著墻壁酷帥地點了根煙,有的手握兩塊板磚欣賞自己的二頭肌,還有的脫了上衣光著脊梁,露出沾著汗水的古銅色肌膚,用力憋住氣,在小姑娘走過來時故意別開眼睛,快憋斷氣了還要做出不在乎的樣子來展示八塊腹肌。
女孩子不負所望,面紅耳赤卻又忍不住往腹肌上瞄,瞄來瞄去,兩個人的眼神就火辣辣地糾纏到了一起。交了飯盒,男人狀似隨意地問:“昨天沒見你來送飯?!?
女孩子答:“隔天輪的,明天是魏姐她們?!?
“那你后天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