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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評事當場哀嚎一聲:“啊?!屬下一個大男人......”
然孫評事不敢違抗,也是為了破案,便咬咬牙地往板地上一躺,雙手還別扭地擋在胸前。
他一臉視死如歸,“明哥,來罷,輕些。”
明毅輕咳一聲,按照陸瑾示意,作勢將人按住。
“按實。”
明毅指力忽一沉,雙手如鉗一般死死扣住孫評事的手腕。
“我的娘!明哥,你力氣也太大了!你不文職嗎!”
孫評事手腕生疼,臉憋得通紅,掙扎幾下都無果。
陸瑾蹲下身子,將木盤按照來家院中石頭印坑痕跡,放在離尸身的七尺之遠。
他沉聲吩咐,“找一邊的木盤,砸。”
孫評事著急,完全無法掙脫,大喊:“屬下砸不了!他按得太緊了,手都動不了,還怎拿七尺之外的木盤!”
陸瑾緩緩起身,看向這對夫妻。
“如此明了。故案發之時,絕不止柳氏一人。還有一人在你受辱之際,自來操身后突襲,一石頭重擊其頭,使其當場斃命......這個人,是誰?”
周實已亦流下淚來,重重磕頭。
“是小人,是小人殺了來操,一切都是小人做的,與娘子毫無干系!”
柳蝶撲過去拉住他的衣袖,淚水洶涌而出,“郎君胡說什么,沒有人能證實你去過來家,這是我的簪子。”
周實抬頭,眼眶通紅,“可這支翠羽簪是娘子的。”
他望著柳蝶,眼里滿是愧疚與疼惜,“我懦弱,沒本事給你安穩日子,遇事只會躲,只會忍。可如今你為護我,竟要獨自扛下殺人重罪。我窩囊半生,難道在這種時候,還要讓娘子站在我前面,替我去死嗎?”
柳蝶泣不成聲,抓著他的衣袖:“郎君......你別這樣。郎君從不嫌我有心疾,無法為你生兒育女。”
周實拍了拍她的手,轉頭看向陸瑾。
他重重叩首,“少卿大人,來操屢次調戲辱沒娘子。償命認罪,小人都認!但此事全是我一人所為,與我娘子無關,她只是情急之下,想替我頂罪罷了!”
他挺直脊梁,“來操惡貫滿盈,死有余辜!但凡有點血性的男子,見到妻子受此奇辱,都不會坐視不管。”
柳蝶抱住周實的胳膊,哭著搖頭,“郎君,殺人要償命的......不能認,不能認。”
周實反手將她緊緊摟住,“要償命,也該是我償命。我從前糊涂,不學好,才跟來操這惡徒混在一處。娶了你,已是我的福分。”
陸瑾看著兩人,“既是失手將他砸死,為護你妻子,為何還要剖腹,弄得院中血肉狼藉?”
周實一愣,“小人沒有,小人從未做過此事!”
陸瑾又看向柳蝶。
柳蝶也跟著哭著搖頭,“民婦也沒有,我們為何要剖尸。當時殺了人,只想著趕緊逃回家去,哪里還敢留在院中。”
“你砸中他之后,便直接帶柳蝶離開?”
“是。”
周實抬頭,“小人當時氣急,一石頭砸上去,見他倒下,也不知他究竟是死是活,只知曉要帶娘子走。”
孫評事在旁出聲,“周實,你可要想清楚,欺瞞少卿大人,可是重罪。”
周實苦笑一聲,“小人連殺人的罪名都認了,何必再隱瞞剖尸。若真是小人做的,只管一并認了便是。”
陸瑾淡淡開口:“你將方才的話,再說一遍。”
周實一怔,定了定神,一字一句重復。
“來操屢次出言羞辱我娘子,又屢屢纏我,要我重蹈覆轍。娘子擔心我,便獨自上門,想求他放過我們夫婦。不料來操可惡,要對娘子行不軌。我匆忙趕至,正好撞見,一時氣急,撿起院角石頭,從他身后砸下,將他砸斃。事后我不敢久留,帶著娘子倉皇回家,尸身如何,我一概不知,更不曾剖腹。”
陸瑾偏頭,看向一旁執筆等候的史主簿,“可記清楚?”
史主簿點頭,將筆錄一合,“回少卿大人,一字不差,都記好了。”
跪著的夫妻二人面如死灰,只覺得此番必死無疑,雙雙垂首。
“來操欲對你娘子行不軌之事,你是情急反擊,并非蓄意謀殺,并非死罪。”
周實與柳蝶猛地抬頭,滿眼不敢置信,像是聽錯了一般。
陸瑾繼續道:“剖腹一事,待本官查明緣由,查證屬實。若并非你夫婦所為,會交由三司會審,至多判徒一年,連流放都不必。”
孫評事在旁小聲嘀咕,“往常這等反擊傷人命案,少說也徒三年......”
夫妻二人回過神,激動得渾身發抖,連連叩首。
“多謝少卿大人!多謝少卿大人開恩!”
“少卿大人明鑒!少卿大人明斷!”
二人一遍又一遍謝恩,聲音哽咽,幾乎說不成句。
案子一番審完,已是午后。
孫評事出了少卿署,拽住一旁的史主簿,去廊下僻靜處。
他壓低聲音問:“史哥,你說這柳娘子明知來操是個什么豺狼性子,怎還敢獨自往他家去。少卿大人方才,怎一句也沒追問這個。”
史主簿左右瞥了一眼,很快一笑。
“哎喲,誰曉得這些內闈恩怨。今個天兒倒好,風清氣朗的。對了小孫,你常跑西市,可有什么新鮮玩意兒,給我家娘子推薦兩件合適的?”
孫評事看著史主簿神情,忽跟著也笑起來。
他也不再提案子,搭著他的肩往西市方向扯閑話,“有,不如眼下我們便去買大腸包小腸!”
“我娘子才不吃這個!”
這案子查到此處,倒有些棘手。殺人者已經明了,那剖尸者?
來操蠻橫霸道,早把鄰里逼得搬了個干凈,那片空蕩蕩,連證人都尋不見。陸瑾吩手下查訪,暫把這團疑云壓下。
審了許久,大理寺也到了下值的時辰。
陸瑾踏出少卿署準備往飯堂去,明毅近前,低聲稟報。
“少卿大人,宮里送了請帖,邀您去宴。”
陸瑾眉峰微蹙,“前日才隨駕入宮,怎又設宴?”
“具體緣由,不敢多問。”
明毅垂首,“只是傳旨的內侍提了,此番可帶家眷,天后娘娘還特意問起少夫人。”
“嗯。”
沈風禾收拾妥當踏出大理寺后門,還沒邁出幾步,便被一道身影攔住。
不等她開口,一只溫熱的手攬住她的腰,半扶半帶地將她輕巧拽上了馬車。
沈風禾驚了一下,“這這這,這在大理寺!有人!”
陸瑾本就心緒沉郁,一聽這話臉色更黑,當即要掀簾。
“既如此,我去駕車,你在車內便是。”
“不用。”
沈風禾拉住他,眨了眨眼,“我們這是去哪里,回府的話走回去便是。”
“進宮。”
沈風禾睜大了眼。
“陛下與天后設宴,特意邀你一同前往。”
她登時慌了神,“那我得先回府換身正經衣裳,這般模樣如何面圣。”
“還要讓陛下與天后等你更衣?”
陸瑾掀開馬車暗格,取出備好的衣裙,“在此處換。”
沈風禾抱著衣裙,看著他不動。
陸瑾看著她這副模樣,輕“嗬”一聲,“怎?若是陸珩坐在這兒,你早換了。偏生對著我,便諸多顧忌?”
沈風禾白他一眼,不再磨蹭,當真就在車內解了外衫更換。
她一舉一動都落進他眼里,一瞬不瞬。
“你轉過去!”
“我看自家娘子,有什么看不得?”
他不曾移開目光,“夜夜看得,今夜便看不得?”
沈風禾羞惱,飛快換好衣裙,坐回角落,別過臉不理他。
陸瑾這人,好似不會正常說話了。
“坐過來。”
不動。
“頭飾歪了,我替你簪正。”
依舊不動。
陸瑾深吸口氣,擰擰眉心。
他咬著牙,“夫人,坐過來。”
沈風禾一愣,慢慢往他身旁挪了過去。
陸瑾盯著她靠近的身影,下頜繃得死緊,咬牙切齒。
“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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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阿禾:哼
陸瑾:(瘋狂抓頭發中
陸珩:哈哈哈哈哈
(陸少卿的辦案思路和狄公比較像,其情可憫,其行可原。
狄公會放人一馬,包拯會鍘刀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