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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真是三句不離子嗣,好端端的,總能拐回來。
少卿署內(nèi),氣氛更加嚴肅。
兩名小吏押著那女子踉蹌走進來。她左腿跛弱,步履歪斜,滿面風霜。
“許翠娘。”
許翠娘駭然抬首,抖得不成模樣。
陸瑾沉聲問:“是不是你殺了蔡本,是不是你剖了來操的尸身?”
許翠娘垂首抿唇,一言不發(fā)。
陸瑾緩了語氣,“柳蝶娘子,曾與本官說過一樁舊事。許翠娘,你可要聽聽?”
許翠娘淚眼惶然,望向他。
“柳娘子言道,來操卑劣不堪,早年和周實有幾分交情,酒后便四處吹噓腌臜往事。當年他在賭局上贏走蔡本的妻子,那婦人進門之時,便已懷有身孕,這事在長興坊早已人盡皆知。”
許翠娘仍舊咬著唇,不肯應(yīng)聲。
“來操屢次背著周實私下調(diào)戲于柳娘子,出言輕薄......那日他欲行不軌,還張狂揚言蔡氏骨肉本是他來操的種,不過是賭桌上贏回來的罷了。甚至出言調(diào)戲,問她要不要照此法行事,先懷上他的孩子,日后再同周實賭局賭贏她,將人一并奪回——”
“你不要再說了!”
許翠娘聽了這番話,心神徹底崩裂,悲戚難掩。
“來操他根本就是個瘋子!他是個瘋子!”
她嘶吼出聲,“他活該!死了活該!這便是他的報應(yīng)!”
“你終于肯開口了。”
陸瑾眸光沉沉,“來俊臣的生母,你從來就沒有死。”
許翠娘渾身一顫,“我確實沒死。”
“為何殺蔡本?”
“他該死!”
許翠娘抹了一把淚,“少卿大人以為蔡本不知?他賭債越欠越多,根本還不上,便動了喪盡天良的齷齪心思。他主動引來操,給我下迷藥,自己躲出門裝不知情!他多賭輸一次,便把來操給引回家一回!這些丑事,都是蔡本臨死前親口說的。兩個混賬賭徒,從頭到尾,骨子里一般骯臟惡心!”
她哽咽不止,“我這一趟回長安,本是來祭我親生母親的。前兩日是她的忌日,我不孝,我總要回來給她磕個頭......可我心里也念著我的孩兒,便回了長興坊,想偷偷看他一眼。”
“誰料一回來,就撞見這腌臜事,我親耳聽見來操說出當年真相。原蔡本他一早便曉得,我腹中孩兒不是他的骨肉,是來操的!”
“我也是好人家養(yǎng)出來的女兒,爹娘疼我惜我,我是人啊!我不是賭桌上抵賬的貨物,我活生生一個人,怎能被他們這般作踐!”
陸瑾嘆了口氣,“你當初假意身死逃走,是遭來操毆打虐待么?本官問過他早年鄰里,說他總打你。”
許翠娘的肩頭不住發(fā)抖,悲苦回:“是......若我那時再不逃,早晚要被活活打死。我這條跛腿,便是被他硬生生打斷的!”
“我原本還想著,為了俊兒忍一忍就算了。俊兒讀書拔尖,可他一日日長大,我便愈看愈怕。他脾性愈來愈烈,極易動怒。我每每見他,都像見了那個瘋子來操......我不想一輩子困在那院落里,我要逃,我一定要走!”
“所以你在廚房放了一把火,假意葬身火海?”
陸瑾靜靜看著她,見她哭到哽咽難言。
“少卿大人,怎什么都知曉?”
許翠娘抬眸,“我本就腿腳不好,來操嫌麻煩,也懶得深究追查,只當我燒死了事。”
“本官長久派人盯著來俊臣便夠了。你終究是生母,縱然他性子愈像來操,你也總會掛念。想來常折返長安,時常看他。”
許翠娘喉頭滾動,咽了一口澀水,“我確實總會悄悄來看他幾眼。但我不敢與他相認,他一直以為生母早早就沒了。我一見他的眉眼脾性,便會想到我被當成貨物抵債,日夜折辱的日子,我一刻都不愿再回想!”
少卿署屏風之后,忽吱呀一聲輕響。
下一順,一道身影從屏風后走了出來。
來俊臣的熱淚早順著臉滾落,濕了衣襟,“母親!”
他雙目泛紅,攥緊拳頭,渾身都在發(fā)抖,“你為什么要這樣對孩兒?母親,我不像他!我一點都不像來操那個瘋子!你為什么要這樣看我,這樣棄我!”
來俊臣一步步往前掙著逼近,滿心都是委屈。
“真的是你,我早就隱隱察覺,我什么都知曉了!母親但凡肯出來與我說一句話,道一個字便夠了!母親,你當年逃走的時候,為什么不肯帶孩兒一起走?我會聽話,我會好好讀書,我會一輩子都孝順你的!”
許翠娘在見到來俊臣剎那面上血色褪盡,慌亂驚懼。
她看著步步走近的親生兒子,本能地往后縮,一步、兩步、三步......
許翠娘搖著頭連,“不、不是的!若是我早知曉這些骯臟因果,我便不會生下你!我不要生你,你根本就不該來到這世上!”
“為什么——!這不是我的錯!”
來俊臣眼睛紅欲滴血,嘶吼出聲,“我生來由不得我做主!母親,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母親我好想你,你抱抱我好不好,母親......”
許翠娘厲聲回絕,“我不抱!”
來俊臣僵在原地,“你方才明明說會念我,會偷偷瞧我。如今我就在你跟前,你為什么還要退?你為什么一直往后躲!”
陸瑾示意兩側(cè)小吏,他們立刻扣住來俊臣的臂膀。
來俊臣奮力掙扎,“放開我!別碰我!”
陸瑾看向他,“來俊臣,莫要逼你母親。”
來俊臣猛地轉(zhuǎn)頭,赤紅著眼瞪向陸瑾,“我逼她?明明是她先拋棄我!從小到大丟我在來操那里受苦,憑什么反倒說是我的不是!”
許翠娘神志近乎潰散。
遠遠一瞧便好,為何要來質(zhì)問她!
這是瘋子的孩子!
這是她被強迫迷淫生下的孩子!
她語無倫次尖叫,“我不要你!我誰都不要!全都該死!來操該死、蔡本該死,徐靜生也該死!”
陸瑾眉峰緊蹙,追問:“徐靜生?何人是徐靜生?”
許翠娘忽而瘋癲大笑,“便是當年賭桌上坐莊的那個男人!他們?nèi)齻€人,便這樣把我綁在一旁,脫我衣裳,褻玩共賭!早該去死了!”
她笑得面目扭曲,“我把他綁在家中,頭頂繩梁懸著一柄大刀,繩上串滿鮮肉引寒烏啄食。寒烏遲早會把繩索啄斷......屆時,直接斬下他頭顱,血濺當場!償我冤孽!”
陸瑾心頭一震,起身振袖。
一番查探,陸瑾帶著大理寺眾人很快尋到徐靜生宅院。
宅門外黑壓壓一群寒烏盤旋翻飛,鴉唳刺耳紛亂,攝人心魄。
李賢走在巷口暗處,問:“為何帶孤來這?真有金烏的線索?”
他皺緊眉頭,看到匆匆趕來的大理寺一行人。
陸瑾怎也往此處來?
李賢并未多想,跟了上去。
院門被明毅一腳踹開。
院中一個滿頭霜白的老者被麻繩縛住,口中塞布。
他的頭頂懸著麻繩,串掛的肉已被寒烏啄得殘剩無幾。
麻繩若游絲,搖搖欲斷。
徐靜生見有人闖院,求生欲呼之欲出,他吐掉嘴里布團,嘶啞哭喊,“救命!”
大理寺眾人蜂擁上前。
徐靜生早已嚇得涕淚縱橫,癱軟成泥。
待陸瑾跟著走近,徐靜生看著他忽呲目欲裂,又懼又駭。
“太、太子殿下——!”
寒烏啄盡最后一點殘肉,大刀自上而下。
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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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阿禾:救命,把他嘴堵上
陸瑾:默默堵上
陸珩:瘋狂堵上
(寒烏案是最后一案,四月會正文完結(jié),老婆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提出。
反正我喜歡寫簧的(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