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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俊臣忽而又哭又笑,“倘若我也生來身世尊貴,你是不是就不會對我這般疏離客氣?”
“并非如此。”
沈風禾解釋,“我也不是什么尊貴出身,你別胡思亂想這些瑣事。你還小,尚有自己的路?!?
來俊臣喃喃,“偏偏便是因我太小?!?
見如此,明毅將情緒失控的他拉開。
陸瑾續上先前問話,“來操.死時,院中、墻檐上有不少碎肉。許翠娘腿腳跛殘,根本無力攀上墻檐,引寒烏啄食,破壞隱瞞?!?
來俊臣聳聳肩,“少卿大人說話可要講憑據。蔡本跛足也好,引烏設局也罷,你手上沒有實證,憑什么定論是我做的?”
陸瑾靜靜看他片刻,終是放了他離開。
大理寺門外,陳狗子蹲在階下等得焦灼。
他一見來俊臣,立刻上前,“來哥,你總算出來了,你怎哭了?我與你說,我大白日見鬼!方才我恍惚,好似瞧見......瞧見了翠姨?!?
來俊臣面色一冷,“那確實見鬼?!?
他抬眼望向偌大長安城,“長安太大,我們換個地方去走走看看罷?!?
陳狗子茫然撓頭,“這是何緣由,來操.死了,沒人再打罵我們?!?
“我想去和州。”
來俊臣轉過臉,“母烏去過之處,雛鳥總要跟著走一走?!?
陳狗子全然聽不懂這話里的凄楚,“來哥,別遠行了,留在長安安穩度日不好嗎?待我們大了再......”
來俊臣看他,忽而笑,“怎,連你也覺得我們年歲太???”
他頓了頓,思索片刻,“十四歲,確實太輕賤。不如給我們給自己添個十歲,撐撐場面?”
陳狗子嘻嘻一笑,回:“也不是不行,我都聽來哥的......那往后,長安萬年縣陳狗子,年二十三?!?
“長安萬年縣來俊臣,年二十四。”
烏雛初生,母烏哺養,羽翼長成,反哺其母。
一日諸事堆疊。
秋祭大典剛過,連環案塵埃落定,按理本該松口氣,可大理寺人人好似渾身不得舒坦。
飯堂里,孫評事長長短短嘆個不停。
沈風禾從廚房出來,見他懨懨無神,“怎蔫成這樣?”
孫評事撓了撓頭,“不知怎的,這案子破得好生奇怪,總覺事事都像被人牽著線,走一步動一步。”
一旁的史主簿也撥弄碗筷勺子,也是有些煩悶。
沈風禾寬慰,“想來是大理寺上下連著齋戒四日,吏君們肚里寡淡缺油水,案子一破,大石落地,才沒精神。”
這話一出,孫評事附和,“那確實,沈娘子今兒吃什么好東西?”
沈風禾眉眼彎彎,“嫩肥黃雞,配鮮潤香蕈燜制,肉嫩汁濃。魚哥已經在燒了,嘗起來香得能勾人魂。”
吳魚依著沈風禾的法子料理嫩黃雞,雞塊斬得大小勻整,先煸得外皮微焦鎖肉汁,再下姜片蔥去腥提香,兌入豆醬慢煨。
香蕈切厚片同燜,吸飽肉鮮。
黃雞燜香蕈出鍋裝盤,雞塊色澤紅亮油潤,稠汁濃厚,香蕈褐嫩軟糯,熱氣裊裊升騰。
這般鮮香撲鼻,聞著便解了連日齋飯的寡淡。
大理寺眾人圍坐分食,一口嫩肉入腹,再配合湯汁食飯,郁結煩悶散了大半。
便是陸賢,也是一口黃雞,一句“真是成何體統”。
不小心多吃兩碗,后悔紛紛。
緩解不悅,果然還得是沈娘子的美味吃食!
入夜書房,燭火靜明。
沈風禾去耳房沐浴,陸瑾便忙著核對卷宗。
香菱進來收拾方才二人一起用過的宵食,瞧見桌角的兔兒燈。
她問詢:“爺,這盞兔兒燈怎單獨取了出來,奴拿......”
陸瑾低頭看卷宗,“沒用,丟了?!?
香菱一愣,“???”
“拿去廚房,當柴火燒了?!?
香菱急道:“可這是少夫人的心愛物件,少夫人知曉......”
陸瑾抬眸,眸色沉沉,有些懾人。
香菱立馬噤聲,不敢再多嘴。
她悻悻提著兔兒燈快步退出去,一路走到后廚,“李師傅,爺吩咐把這個當新柴燒了。”
李師傅瞅著做工精致,模樣討喜的兔兒燈,連連可惜,“這般好看的燈,燒作柴火未免太可惜。”
“是爺親口下令,照做便是,別多問?!?
李師傅無奈,“也罷,既照爺吩咐?!?
他抬手,將兔兒燈一把投進灶膛柴火堆里。
灶中火勢燁燁騰起,柴薪噼啪燃響,火光跳動搖曳,映得燈身紙影通紅。
一旁忙活的張師傅無意間瞇眼湊近一望,驟然低呼,“老李你快瞧!這燈底襯紙后頭,藏著什么?像......一只血手??!”
李師傅心頭一悸,背脊發寒,“別瞎說鬼話,你眼花看錯罷!”
他拿過干柴壓上去,烈焰一卷,將那盞兔兒燈盡數吞入明火之中。
夜色歸靜,錦帳輕垂,二人倚床閑話。
沈風禾倚在一旁,問:“陸瑾,你可知那金烏為何落你肩膀嗎?”
陸瑾環著她,“知曉。”
沈風禾“啊”了一聲,“那尋常寒烏從不落你身側?”
“亦知曉?!?
沈風禾撇撇嘴,“那我說個你不知的。今日我同狄大人、叔父去院外槐樹,發現枝椏間縛著不少幼鴉雛鳥,想來是有人暗中設局引鴉,我們被人算計了。”
陸瑾神色不改,“我早知。”
“噢——”
沈風禾一時語塞,“那當我沒說罷了?!?
“說得說得。”
陸瑾輕笑一聲,“我家夫人,事事記掛我。”
沈風禾驀地抬頭,“你喚我什么?”
“阿禾。”
“不對?!?
沈風禾直起身,“陸珩?陸珩一定又出來了!”
陸瑾瞇起一雙鳳眸,“沒良心的女郎,秋祭齋戒連著四日,你把我趕去書房獨宿,今日總算禮畢。你的好日子到頭了,阿禾。”
沈風禾回看了他一眼,“你莫不是被叔父念叨子嗣念魔了?我陸珩去哪——”
陸瑾已然俯身覆上唇瓣。
“一會,自己憑感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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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阿禾:陸珩,我又看見陸珩了
陸瑾:到底是什么迷魂湯,眼里能不能多點我
陸珩:夫人等等,我很快回來!
(烏鴉在宋以前大多主祥瑞,神鳥,孝鳥,報喜,才是主流。宋以后慢慢開始有黑子,說它不詳。
案子改編《舊唐書·酷吏傳·來俊臣》
來俊臣,雍州萬年人也。
父操,博徒。與鄉人蔡本結友,遂通其妻。因樗蒲贏本錢數十萬,本無以酬,操遂納本妻。入操門時,先已有娠,而生俊臣。
他客居和州時犯奸盜罪被捕,在獄中妄告密以脫罪。刺史東平王李續識破其誣告,杖責一百。
天授年間,李續因牽連李唐宗室被武皇誅殺。來俊臣再次告密,辯稱之前告瑯琊王李沖謀反的事被李續壓下,自己是含冤受杖。
武皇破格提拔為侍御史,來俊臣自此開啟酷吏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