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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見過。海棠是她的上一任上線。因為海棠的犧牲,她的上級才換成了眼前的“莊生”。
而海棠的死是因為身份暴露,據說正是眼前這位“心狠手辣,殘忍冷酷”的行動處處長處決。
舒航的聲音平穩,好似在說著別人的故事,與他無關,可眼珠輕微的閃動和睫毛細不可察的顫抖出賣了他。他有些不自在的偏過頭。
顧晼張了張嘴,沒有安撫,沒有勸慰,卻說起了自己的故事。
“八年前,一二八事變,我嫡親的妹妹在動亂中走散。父親帶著我們回了南京老家。可沒幾年……南京戰役,父親死了,家沒了。母親把我藏在地窖里。我仰著頭從縫隙里看到他們抓著母親,撕扯她的衣服,壓在她的身上……后來……后來把刺刀狠狠地扎進母親的胸膛。母親的血流下來,透過地縫滴在我的臉上,身上……”
舒航握住她微微顫抖的雙手,將酒杯拿走,牽著她走到屋中間,跳起舞來。
留聲機里傳出來的歌聲正好唱到《玫瑰玫瑰我愛你》。
舒航湊近顧晼耳邊,“圣潔的光輝照大地,聽到了嗎?”
顧晼輕輕笑起來。舒航摟在她腰間的手緊了兩分,“相信我,會的。會有這么一天的?!?
顧晼抬起頭,看著他嚴肅認真的面龐。舒航卻轉而調侃起來,“忘了告訴你,我也還有個妹妹。”
顧晼喜道:“她在哪里?”
“根據地!她還只有十六歲,但是她很懂事,她說,她想當一名老師。”
他們執手相視,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根據地是他們心靈的港灣。青春年華的孩子,從她的話語和志向便可以看得出來,她是活潑的,光明的,朝氣的。
是他們的希望,也是他們渴望的明天。
“咔!ok,很好,過了!”
導演的話落音,顧晼松了口氣,退出舒航的懷抱,與之拉開距離。舒航看著她,欲言又止,“你剛才……”
顧晼愣了愣,她剛才說到戲中母親之死的時候,仿佛看到了自己親生母親去世時的場景,她的雙手不可遏制地顫抖,手腳冰涼。旁人沒有發現,但與她對戲的舒航必然是發現了。顧晼輕輕一笑,“舒老師沒什么事的,我先過去卸妝了?!?
對方既然不愿意多說,舒航也不是多事的人,聳了聳肩,“我們差不多大,不用叫老師,直接叫名字吧?!?
“好的!”顧晼點頭應了,跟著于曉冉去了化妝間。
舒航走到監視器后,“段導,我可是按你的要求做的,怎么樣?”
段振林一臉喜色,一顆懸著的心終于落了地,招了招手,“你來看?!?
這一段戲看似沒有波瀾,卻是男女主之間第一次心靈剖白,既有對往事的回憶,對親人的緬懷,對信仰的堅持,還有著對光明的渴望以及彼此的依戀。
內心里的感情起伏埋藏在平靜的表象之下,正因為沒有跌宕的劇情輔佐,便只能靠演員自身的能力來完成。而在兩個人還不熟悉的情況下演這么一場張力十足的戲碼,確實是一大考驗。
監視器里,正是二人之前的表演片段,舒航的演技段振林是信得過的,也是他特意請來的這位男主。他的表演十分強勢,可顧晼卻扛住了,不但扛住了,還表現的張弛有度,出乎他的意料。
顧晼嘴里說著母親被日本人虐殺的臺詞,眼睛望著鏡頭像是望著不知名的遠方。痛苦,難過,憤恨,怨怒,還有掩藏在這所有情緒之下的那一抹希望之光。
段振林笑著說:“看來對于這個角色,她是下了功夫,做了功課的?!?
舒航腦子里想起當時顧晼的神色來,以及她那冰涼的雙手,一時有些失神。
顧晼正好卸了妝過來,“段導!”
段振林回身笑起來,“顧晼,今天表現的不錯,什么時候有空,抽個時間聚一聚,也好讓你和舒航兩個人多多了解,培養一下感情。往后你們的對手戲可不少?!?
這態度一改之前的客套,熱情了許多,顧晼心下一喜,這代表她獲得了導演的肯定?!兜啊肥侨A海的內部戲,可劇本卻出自國內金牌編劇之手。段振林也正是因為對劇本情有獨鐘,念念不忘才答應接下。
舒航是他請來的,其他主要角色是通過他的首肯試鏡通過的,唯獨顧晼和梁思言,是華海仗著最大投資方塞進來的,還一塞塞了倆,一個女一,一個女二,分量極重。
若她和梁思言演砸了,這部戲也就毀了。段振林心里自然忐忑。今日這一出不必問便知道,必定是和舒航商量好來考驗她的。不然不會在第一天就選擇這樣的重頭戲,還是心理戲,尤其舒航的表現方式一改往日“潤如細無聲”的溫和,變成了極富侵略性的霸道打壓。
顧晼一笑,“好啊!”
“那今天就到這里,沒什么事了,大戲份總得過兩天等所有人員進組之后?;厝ズ煤眯菹ⅰ!?
“謝謝導演。”
看著顧晼遠去,段振林點了根煙抽起來,顧晼給了他一個驚喜,卻不知道梁思言會不會是另一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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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公寓樓的電梯門,顧晼便聽到對面住戶房里傳來話語聲,一偏頭就從半敞開的門里看到夏初抱著一只小狗背靠著門躺在沙發上咬著冰棍,“我說你是不是閑得慌。就算陳哥沒時間,你不會找別人來幫我嗎?”
另一邊,陸煊站在梯子上掛墻上的裝飾畫。夏初嚷嚷著埋怨,“誒誒,歪了歪了!再往左邊一點,過了過了,右邊一點。ok,可以了!”
終于得到一句過關的陸煊從梯子上下來,轉過身便看到樓道里的顧晼,嘴角彎起來,露出一個善意的笑容,禮貌地點了點頭。
顧晼也回以頷首之禮,看著任勞任怨的陸煊,想到那天頒獎禮會場角落里的場景,會心一笑,轉過身開門進了屋。
“你看誰呢?笑得這么花癡?”夏初回頭,可樓道里早已沒了顧晼的身影。
陸煊眼神躲閃,“沒什么!”
夏初倒也沒在意,看著手機屏幕狠命地戳了戳,“什么鬼騎士,有錢會買贊了不起啊!以為買的高級點,全是正常用戶,不是僵尸用戶就看不出來了?當我們眼睛瞎啊!卑鄙!我好容易搞了個小號去搶熱評,居然被壓得死死的!戳死你,戳死你!”
聽到這話的陸煊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夏初手下不停,嘴里還不忘問道:“我搬出來的事情,你到底怎么和爸爸說的,爸爸居然這么輕易答應了,沒生氣?”
陸煊回過頭去,為什么他覺得父親沒有生氣訓他,自家妹妹有點小失望?
夏初察覺神色不善,立馬擺出一副無辜的模樣,“我就是好奇,純屬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