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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母親一日比一日消沉,一日比一日暴躁。
再后來,她們去了美國,本以為換了環境,母親會好些,可惜事與愿違。
然后,母親就病了。
正常的時候,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會積極地去看醫生。可犯病的時候,母親就會不停地教她學表演,態度堅決,要求嚴苛。她學不好,或者反抗,母親就會打她,或者把她關進柜子里,床底下……
母親看著她,眼神兇狠,“你和你爸爸一樣,都不是好東西!你為什么要是她的女兒!他不讓我好過,我為什么要讓他的女兒好過!”
可一旦母親清醒過來,就會抱著她哭,和她說“對不起”,一邊流淚一邊安撫她,給她擦藥。
這樣的生活周而復始,可以說她的童年并不幸福。可她不怪母親。她心里很明白,母親很愛她。母親只是病了,發病的時候,母親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好幾次,母親清醒過來看到對她的傷害,就會怪自己,然后一遍遍地自殘,懲罰自己。她痛恨這樣的自己。
十七年那年,母親終于結束了這一切。她自殺了。
那一夜,母親抱著她,像小時候一樣哄她睡覺,還給她唱歌,講故事。可第二天醒來,她卻只看到滿目刺眼的鮮紅,身上粘稠的血腥,而躺在旁邊的母親已經了無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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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晼整個身子都蜷縮著,雖是昏睡,可淚水卻不停地順著眼角流出。她的嘴唇蒼白,顫抖著夢囈。口中喃喃喊著“爸爸”“媽媽”。
陸煊拿了濕毛巾給她擦額頭上的汗,腦子里想著方才給夏初打的電話。
“顧晼姐姐這幾天戲份重,每天睡不到三四個小時,前天還拍了場刑訊的戲。你知道怎么刑訊嗎?潑冰水,被人按在冰水里。還是夜里拍的。就算現在是八月份,天氣還算炎熱,可也經不起這樣折騰啊。不病才怪!”
看著眼前的顧晼,陸煊知道,事情并沒有這么簡單,以她時不時夢中細碎的言語來看,這場病雖說有夏初所說的緣由,但恐怕還有別的因素。
陸煊越發心疼了。粉絲們口中霸氣側漏女王范的顧晼,其實并沒有那么堅強。
“嗯。”
顧晼嚶嚀一聲,微微翻了個身蘇醒過來。眼前的一切讓她有些懵。這不是她的房間,可房間干凈整潔,看擺設,卻也不像醫院。她的手上還扎著針。
陸煊尋了個枕頭墊在顧晼背后,扶她坐起來,解釋道:“這里是蘇醫生的私人診所。他是我們家的家庭醫生,你放心,他的醫術很好,而且這里也相對清靜,沒有醫院那么嘈雜。你不用擔心被人看到,或者傳出去。”
顧晼愣愣地點了點頭,陸煊倒了杯水塞進她手里。
“妙妙是你的小名嗎?”
顧晼一震,杯中的水灑了出來。
對上顧晼震驚的目光,陸煊有些疑惑,“你睡著的時候,一直在說胡話,我聽到你自己叫這個名字。我小時候有個朋友,也叫妙妙。我以后叫你妙妙吧,好嗎?”
顧晼瞪大了眼睛看著他,“我還說了什么?”
那神色極為緊張焦躁。陸煊忙道:“沒有,沒說別的。只是你一直在叫爸爸媽媽。”
聽聞沒有什么其他信息,顧晼面色緩和了些,轉過臉去。可拿著水杯的雙手卻一直在顫抖。陸煊忍不住握住她,“別怕!妙……”
顧晼輕輕將手抽出來,厲聲道:“不許這么叫!”
那眼神間的狠厲唬了陸煊一跳。顧晼咬牙,“我不叫妙妙,我不想聽到這個名字!”
“那……我叫你晼晼,好嗎?”
顧晼嘴唇蠕動,半晌沒有回答,只道:“陸先生,今天……”
“陸煊!”
顧晼被打斷了話,有些莫名地看著陸煊,滿臉問號。
陸煊笑起來,“如果你不想叫阿煊,煊煊之類這么親密肉麻的話,可以叫我陸煊。”
顧晼張了張嘴,終是沒有叫出來,卻也沒有再稱呼“陸先生”。
“今天謝謝你,讓你見笑了。”
“不用這么客氣,我……”
顧晼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陸煊想要說什么,在他說出口之前截住了他的話頭,“七天前,你問我的問題,我已經有答案了。我非常感謝你的喜歡,但是很抱歉,我不能答應你。”
陸煊急道:“你不用現在回答我,你可以再考慮考慮,我是真的……”
“不用了!”顧晼再次打斷陸煊的話,態度堅決,“你已經給了我七天的時間來消化和考慮。你很好,真的很好。能力,財富,風度,性情,樣樣都是一等一的。但我們不合適。
非常感謝你為我做的一切。你安排的冷飲車,我之前并不知情。你送的緋花玉,我可以送還給你。今天,我……我知道我抱了你,或許……如果因為我接受了你的禮物,抱了你,讓你對此產生了什么誤會,我深表歉意。我可以為此做出賠償。但請你不要再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了,你不會得到任何回報,不值得。”
語氣平淡,條理清晰,態度疏離,就這么陌生而決絕地給他發了好人卡。陸煊心里空落落地,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他看著顧晼,她的表情平淡,面上毫無波瀾,可不知為何,他就是能感覺出她強裝的鎮定和故作的冷漠。
陸煊在她的床邊坐下來,“浪不浪費,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的,我說了才算。”
“陸先生,你……”
“陸煊!”
這一次,陸煊的語氣相當堅定。顧晼抿了抿唇,還是妥協了。
“陸煊,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陸煊不知道顧晼為什么會說這種話,他是沒看出來怎么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可想到顧晼昏睡時夢囈的那些語無倫次的話語,雖然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他猜得出來,恐怕這和她的生長環境與家庭背景相關。
這次他倒不反駁了,微笑著說:“這樣不是更好嗎?我們兩個在一起,就共同擁有兩個世界。”
顧晼一時語塞。但態度卻擺在那里。
見她半句不肯松口,陸煊嘆了口氣,站起來,坐回旁邊的座椅上,與之保持一定的距離,這樣會讓顧晼輕松些。果見顧晼微微舒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