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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心坐上了車架,長明一甩馬鞭,駕車回府。
馬車里實在靜得厲害,玉曇指尖扣著袖口上的絲線,猶豫半晌,試探道:“阿兄,看見我推李二娘子入水了?”
玉鶴安應了聲:“嗯。”
“是她下午先推我入水,我要回府又假惺惺來招惹,我只是還她而已。”玉曇越說越沒底氣,聲量越來越小,但她仍然堅持她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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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句也沒聽進去。
玉鶴安睜開雙眼:“做了便做了。”
只是此事不夠高明,他晚間已將此事告知了李家娘子,李府自會給侯府一個交代,對李絮處罰也只會更重。
玉鶴安態度明顯,不贊同她的做法,但也不會去指責她。
只要她不惹出大的禍事,玉鶴安都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玉曇低頭輕輕“嗯”了一聲,臉轉到一側。
沉默半晌,玉鶴安忽然睜開眼,盯著她,一字一頓道:“季御商風流浪蕩,出身商賈。”
季御商,她躲都來不及。
玉曇點點頭道:“我知曉,阿兄。”
突然馬車一陣顛簸,馬車向她這一側傾倒。
她被甩下了坐墊,緊接著一重物沖著她砸下。
“痛——”
“嗯——”
她被砸得痛呼出聲,那股好聞的雪松味道盈鼻。
玉鶴安摔倒了,重重壓在她身上,他們被迫緊緊貼在一起。
燈盞也被甩下了桌子,直直向她砸來,她害怕得緊閉雙眼。
“啪——”燈盞撞到東西又落地的聲音,預想中的痛感沒來,玉曇睜開雙眼查看,車廂里漆黑一片。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耳畔,還有玉鶴安極壓抑的痛呼聲。
燈盞為求穩固,全身青銅澆筑,重量屬實不輕,被砸一下肯定痛苦極了。
她瞧不見玉鶴安的情況,急道:“阿兄,你是不是受傷了。”
玉鶴安喉結滾動,擠出兩個字,“沒事。”
話雖這么說,她卻不信。
她順著玉鶴安的手臂向下摸索,剛碰到手腕,就摸到還帶著熱意的燈油,再往下……
玉鶴安的右手被燈油潑了滿手。
玉曇急得聲音染上了一絲顫音:“阿兄,你的手……”
玉鶴安壓低聲量:“別亂動了,被人瞧見像什么樣子。”
車廂門搖搖晃晃地竟然快要開了,外面夜市的喧鬧聲傳了進來,他們這樣子若是被人瞧見……
玉鶴安不顧疼痛,快速撐著身子離開,眼疾手快地將門關上。
若是放以前,她還能大膽反駁玉鶴安,是馬車顛簸他們才摔在一起,他們是兄妹,世人也不能說什么,而現在她只能閉上嘴,視線穿不透黑暗,她也看不清玉鶴安的傷勢。
“阿兄,我、我擔心你的傷。”
“沒事,你收拾好了再出來。”玉鶴安利落地起身離開,推開車門,車蓋角上掛著的燈籠光便透了進來。
她能看清了。
玉鶴安手指微微卷曲著,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白皙的手背上紅了一大塊,最中央的位置起了幾個豆大的水泡,邊緣處被她碰到的位置破了皮,她無措地摩挲著指尖。
“出了何事?”玉鶴安聲音如常,仿佛真的沒受半分傷。
長明答道:“郎君,路上躺了血人,驚了馬兒,馬車差點翻了。”
玉曇整理好衣裙,踩著腳踏下了馬車,一下車架便是沖鼻的血腥味,她捂住口鼻,抬眼望去,男子蜷縮在巷子底部,衣袍已被血污弄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樣,發冠掉了,頭發披散下來擋住臉。
這是一座茶樓后巷,男子被打成這樣扔在這,應當是得罪了權貴,犯了大事。
長明提著宮燈,玉鶴安上前蹲身查看受傷男子。
玉曇招來蘭心,指了指茶樓,小聲道:“蘭心,去討一壺涼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