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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對她而言書案太高,腳總是不能落地,趴在上面睡完覺后,總是腳麻手軟。
在她再一次睡午覺后,起身摔倒后,書房就多了一方矮榻,她再等玉鶴安時,就光明正大地歇在矮榻上。
“在想什么,笑這么開心?”
玉鶴安不知何時悄然走到她身邊,投下大片陰影,那股好聞得雪松香更近了,她被突然出現(xiàn)的人影嚇到后仰,嗔怪道:“阿兄,你怎么走路沒聲音。”
玉鶴安腳輕輕在地上跺了一下,發(fā)出細微的聲響,挑著眉盯著她,“沒聲音嗎?”
幼稚的舉動,讓如今的玉鶴安和記憶中重疊,他們之間似乎找回了些,幼時親昵的氛圍。
好像他們之間,只是她單方面地遠離了五年,現(xiàn)今她又跑了回來。
高興、歡愉充斥在心間。
她讓出些位置,拉著玉鶴安的袖子讓他在身側坐下,“有聲音,我現(xiàn)在聽到了。”
“在想什么?”玉鶴安順著她的力道,坐在離她一臂的位置。
“杏花巷的拔絲糖,過幾日我們去吃吧。”她掀開玉鶴安的袖子,右手的手側連帶著手腕紅了一大片,像是被什么東西壓過了。
玉鶴安一頓,眼睫低垂,沒接她的話。
“阿兄,你看書時小心些。別讓書將手壓了,我昨日帶來的藥,你放在何處了?”
玉曇起身在小案處找見了藥膏,去外間凈了手,擰開藥膏輕輕涂在玉鶴安的手背上,水泡已經全消了,邊緣處甚至結了一層淺淺的疤。
再過不久就會全好了,只是瞧著要留瘢痕。
玉鶴安瞥了她一眼,輕聲道:“下次會注意不讓書壓到我的手。”
她莫名覺得玉鶴安的話有些揶揄的味道。
玉曇將藥膏放回原處,天色已經全暗下來了,蘭心已提燈在門外等她。
她裝模作樣地在屋子里轉了一圈,“阿兄,什么味道這么好聞。”
玉鶴安鼻頭皺了皺,聞了聞,屋子里只有慣常的熏香,混雜了點藥的刺鼻的味道,再仔細嗅著還有一縷曇花的味道,很清淡,不仔細壓根聞不到。
玉鶴安皺著眉搖了搖頭:“沒什么味道。”
“阿兄是你的熏香,我想討一塊。”她走到熏爐前,裝模作樣地再聞了一遍,“就是這個味道。”
“讓長明取給你。”玉鶴安敲了敲窗,喚長明進來。
長明躬身道:“郎君,可是要傳晚膳了。”
“去取一塊熏香來。”
長明視線在玉鶴安的身上打轉,又挪到了玉曇身上,“熏香?”
玉曇笑嘻嘻道:“就是給我的。”
蘭心伸長脖子往里張望了八次,玉曇討了香,便帶著蘭心回了自己的嵐芳院。
玉曇主仆二人離開,風旭院一下子重歸寂靜。
玉鶴安執(zhí)書卷動作、臉上神態(tài)未變,長明莫名覺得他的情緒冷了。
“郎君用晚膳嗎?”
他自幼跟著玉鶴安,是侯府的家生子,見過他們兄妹幼年相依陪伴。
原以為玉曇會留在風旭院用晚膳,他特意囑咐了小廚房備玉曇的飯食。
這對兄妹雖相差僅兩歲,但口味天差地別,玉鶴安口味清淡,玉曇重甜重辣,完全吃不到一塊兒,膳食都得單獨備。
玉鶴安放了書卷,視線落到了漆黑一片的院子。
沉默了半晌,沉聲道:“去查查季御商最近的動向,生意所接觸的人和事,所有無關緊要的都要查查。”
“是。”長明原以為玉鶴安與玉曇生疏,已不打算管玉曇的事,沒想到今日竟然能看到他們之間的關系破冰,他自是歡喜。
*
嵐芳院。
下午睡了飽飽的一覺,玉曇心情大好,用晚膳都多喝了碗湯,吃飽喝足她躺著軟榻上消食,隨手翻著慧心整理的賬本。
“娘子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每次去完郎君那都心情大好,喝湯都能多喝兩碗,娘子你小時候的臉是這樣的。”蘭心雙手比畫著圓盤的模樣,轉身將軟榻邊上的燈點上,將果脯放在矮幾上。
“是嗎?我怎么不記得了。”玉曇狐疑地瞧了蘭心一眼。
雖說同為蘭心、巧心和慧心同為她的貼身婢女,但蘭心是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從在祖母院子時便跟在她身邊伺候的,到底是要更親近些。
“老夫人身邊的常嬤嬤訓斥娘子,不讓你去郎君那時,娘子你哭了三天,眼睛腫得像核桃。”蘭心煞有介事地伸出三根手指,“還是老夫人帶你回漁陽老家小住,你才沒鬧騰的,五年前過年,咱們都是在漁陽老家過的,江郎君還給你做了弓弩,帶你打鳥玩……”
當初汴京暑熱,宋老夫人又思念家鄉(xiāng),便帶著她回漁陽住了兩年,她們離開后不久,玉鶴安便參加了秋闈。
科考中舉,春風得意。
那一年,她十一歲,玉鶴安十三歲,真真少年得志。
而后她從想去玉鶴安,被常嬤嬤攔住,到氣惱為何玉鶴安不來找她玩,再到年紀漸長,想再去也找不到借口了。
玉曇不會見風就咳,宋老夫人解了她的門禁,她能帶著蘭心去杏花巷買拔絲糖,還能走更遠……
再后來玉鶴安出府游學,一去便是三年。
玉曇嗔怪地瞪了蘭心一眼:“正事你記不住,這些事記得倒是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