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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欽指尖點著腦袋,不過半刻鐘就給了答復,“玉小娘子所說條件,我都答應,不出這個月,我便讓你瞧瞧我的誠意。”
“爽快。”玉曇指尖扣著袖口,“還有一件事,趙娘子走南闖北地做生意,眼界廣,可曾聽說過苗疆。”
“不僅聽過,我還見過,我府上就有一名郎君來自苗疆。”提及郎君,趙欽也沒絲毫扭捏,倒是奴仆們低下頭。
玉曇從他們怪異的舉動中,品出些別樣的味道,這苗疆男子在趙欽府上地位曖昧。
玉曇輕咳了一聲:“若有機會,可否一見。”
“可以,三天后商隊的賬目,人員,以及商隊領頭都來我府上……他也在,玉小娘子可過府一聚。”
“可以。”玉曇端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雖說比預期少了幾分利益,到底是拿下了,趙欽嘴角上揚,端著茶杯敬了她一杯。
“玉小娘子若是想做生意,倒是可以和我共謀一番,這世上可不止汴京,大周地域廣闊,有的是天地任我們發揮。”
“嗯。”玉曇模糊地應著。
現在她與趙欽一個要錢,一個要勢,倒是合拍,日后兩說。
與趙欽約定,改日相見再議商隊及合作事宜,玉曇起身離開,時辰尚早,離玉鶴安聽學完還有些時辰。
天氣陰沉沉的,寒風冷冷地往臉上刮。
玉曇支開長明,領著蘭心快步來到桐花巷,她站在桐花巷第三間屋舍的門前。
“叩叩叩——”她抬手叩門三聲,不安地站在門等待。
老舊的木門“吱呀”一聲開門,一股藥味撲面而來,梧娘穿著石藍襖裙,頭上裹著包巾,見到她時神情一愣,旋即笑了笑。
“杳杳,不是說明日才來嗎?”
“今日在附近辦事,就想過來看看。”玉曇已借一步進了屋子,蘭心站在門口替她守著。
屋內陳設簡單,最外面支著個藥爐,里面熬著湯藥,咕嚕咕嚕冒泡泡,頂著蓋子“哐當”作響,再往里,放著張八仙桌,兩個長凳。
屋內未燒地龍,也未設炭盆取暖,這藥爐成了最暖和的地界,玉曇裹緊大氅,仍擋不住寒意。
“屋子未燃炭火,杳杳冷嗎?”
“不冷。”玉曇嘴硬逞強,裹緊大氅挨著梧娘坐著,目光落在湯藥上,“梧娘,我曾聽聞,苗疆秘術治療有奇效,我剛巧碰到一位……苗疆人,改日讓他瞧一瞧……”
梧娘輕拍著她的手:“別折騰了,人有既定的命數。”
梧娘面上一派祥和,似安然接受了只能活幾個月的事實。
她反手抓住梧娘的手,干燥溫暖,掌心和指腹都有厚厚的繭,輕輕磨著她。
她卻覺得舒服極了,像漂泊的船只回到了避風港,她握緊了些,小聲道:“梧娘,試一試,就當為了你的女兒。”
梧娘愣了一下,唇瓣張合幾下,卻沒發出一點聲音,幾十息后,她點了點頭。
見梧娘答應,她才露出一點笑意,“梧娘你在這里住得習慣嗎?我在城西有一座宅院空著,離薛神醫處很近,來往看病都很方便……你要不要去那里住。”
“不必了。”梧娘連連擺手,“住不了多久就要走了,何必麻煩。”
“走?”她慌亂抓住梧娘的袖角,昨日她明明聽見梧娘提過,她會一直待在汴京,找她想見的人。
心中一片酸楚,梧娘想見的人不是她嗎?
不是都答應為了她,好好治病嗎?
“昨日家中來了信,催促我回家,女兒想我了,念叨我一人在汴京,她不放心。”
梧娘雙眸里閃動著柔和的光,嘴角輕輕上揚,僅僅是想起她的女兒,梧娘的臉上便是慈愛安詳的笑意。
這一幕深深刺痛了玉曇的眼,原來是為了這個女兒,壓根不是她。
梧娘重病來汴京只為見她一面,這一切都只是她憑空的猜想。
她死死捏著袖子,眼前起了一層霧氣,內心潮濕一片,貝齒咬著下唇。
“梧娘……真、真喜愛你的女兒。”這幾個字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中擠出來。
梧娘柔聲道:“女兒是母親心頭肉,哪有不愛的。”
玉曇站起身,面上有了幾分惱意,質問道:“這世間會有娘親不愛自己女兒,會將自己的女兒送走嗎?女兒在身邊也不認她嗎?”
梧娘動作一僵,別過了臉,緩了好一會,聲音壓抑到發啞,“不會,不會有母親將女兒送走的,更不會再相見時不認她的。”
玉曇沉著臉,眼眶里閃著淚花,逼近一步:“梧娘,當真沒有嗎?”
梧娘篤定道:“沒有,除非她本就不是娘親。”
“那就是我弄錯了。”玉曇頹唐地退了回去,她再也不想留在這里,“梧娘,我還有事,明日再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