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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是你妹妹。”玉曇垂下眼睫, 在眼下落下一塊陰影,顯得落寞極了,貝齒咬著下唇,飽滿的唇肉下陷, 無助地反復重申, “我是你妹妹。”
屋子里安靜極了, 只有或近或遠的鞭炮聲, 她萬分后悔自己方才的舉動,無助得想要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如果是只烏龜就好了, 無助的時候就能蜷縮回堅固的殼, 牢牢將她包裹住,這樣就安全了。
玉鶴安盯著她的臉沉默良久,輕笑一聲附和:“你是我妹妹, 我會對你一直好的。”
好在她沒有露餡。
轉念她又貪心起來,有些不滿這個答案。
是妹妹才會對她好, 但她不是。
她更想當一只烏龜了。
過了半晌, 煙花停了, 她從窗邊,搖晃著往暖爐旁走,玉鶴安跟在她身后,先后坐在小蒲團上。
她坐在軟墊上,靠了一會, 不知是清醒些還是更迷糊了些。
可是她還是想問一問, 玉鶴安就在對面坐著, 坐得端正筆直,是侯府的脊梁,日后會入內閣, 成為眾人仰望的存在。
和她沒骨頭地靠著墻完全不一樣,她想板正身姿,卻坐得更歪歪扭扭了。
“阿兄,若是有一名女郎,年紀和我相仿,比我乖巧些,更懂事些,你愿意當她義兄嗎?”
玉鶴安視線籠罩著她,不再遮掩情緒,眼底浪潮翻涌,像要將人拉進深淵,吞噬掉的海浪。
她無所遁形。
“妹妹有一個就夠了。”
這句話像盆冰水撲滅了她所有殘存的希望,她就知道玉鶴安早就嫌她麻煩,想要甩掉她。
她有點難受,靠在墻上,找不到堅固的殼,只能無助地蜷縮著身子。
“阿兄,我想睡會兒,等會再放煙花叫我。”語調軟綿綿倒像是真困了。
他喉結滾了滾:“去榻上睡。”
玉曇雙眼緊閉,不高興地嘟囔,“不去,我想守歲。”
他無奈起身,將蒲團拿到玉曇身邊,挨著她盤膝而坐。
睡夢中玉曇睡得并不踏實,眉頭顰蹙,嘴唇還不高興地抿著,腦袋在那一晃又一晃,發髻上的蝴蝶發簪隨著顫抖。
像是努力探出頭的蝸牛,受到最恐怖的驚嚇,全部蜷縮了回去,等到沒人察覺再顫抖著探出觸角。
他拿了本書,坐得離玉曇更近些,肩膀快貼在一塊。
不過幾十息,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就靠了過來,曇花香中裹著清冽的酒香。
親昵蹭了蹭他的肩頭,鼻頭皺了皺,努力嗅了嗅,似聞到熟悉的味道,一直擰著的眉松了,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睡下了。
他側過頭,玉曇安穩地睡在他的肩頭,昏暗的燭光映照在她的臉上,眼角還掛著氤氳的霧氣。
這樣就很好了,已經足夠了。
玉曇只想當他的妹妹,而他已當了她十六年的阿兄了。
若真的打破了平衡,歡愉三分,剩下七分全是痛苦。
他捏著玉曇的賬本看,字跡娟秀,賬目總是核算兩遍。
半晌后,他心緒平靜,清淺的呼吸落在他身側,似火苗在舔舐,鼻尖總能嗅到那股浸脾的曇花香,如同石子落入了平靜的湖面,又泛起漣漪,他苦笑一聲。
子時,四面八方響起了“噼里啪啦”煙花爆竹聲。
“杳杳,醒醒。”他晃了晃玉曇肩頭。
玉曇迷蒙地睜開眼,面對玉鶴安近在咫尺的俊顏。
她一抬首,鼻尖從玉鶴安的臉側擦過,猛地后退,腦袋一下磕到了墻上。
“哎喲。”她一聲痛呼,眼淚都疼了出來,飲酒后的疼痛和被撞的疼痛攪在了一塊,語調變得朦朧,“阿兄,我怎么睡著了?”
玉鶴安手按在她頭上,替她輕輕揉著,“還記得哪些?”
玉曇垂著眼睫,努力回想,奈何腦子里一團糨糊。
“我記得我們在喝酒來著,酒好辣和往年的不一樣,我不想喝了,但又不想壞了規矩,后來怎么了,我怎么就在睡覺了,我的第三杯酒喝了嗎?”
玉鶴安面不改色道:“喝了,我攔著你不讓你喝,你非要喝,然后就跑到這打盹兒來了。”
“每年都喝了三杯的,今年當然也要一樣嘛。”玉曇攪著袖口,她沒露餡吧,不會直接在玉鶴安面前說出口了吧,“我喝醉了沒說什么奇怪的話吧。”
玉鶴安語調淡然,接著揉她的腦袋,“沒有。”
腦袋總算沒那么疼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