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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典當東西
白氏愣了一下,瞬間紅了臉孔:“你胡說八道什么呢?!”
“你只管告訴我,我是你兒子,你連我都不相信嗎?”楚修說道。
白氏嚅囁片刻,這才在兒子深沉的眼光中稍稍點了下頭,別過臉說:“只是這哪是你娘想就可以……”
“是不是想就可以,但是如果你連想都不想,那是不是更加不可能了?”楚修笑道。
他是個有正常野心的男人,他不會做過于超過自己能力的事情,但是如果踮腳夠一夠能做到的事情,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去做。
白氏沉吟片刻:“兒子你說的有點道理,可是娘如今……”
白氏擅長忍耐,擅長忍耐的人其實心理承受能力很強,如果說她原先還做著老爺寵愛的春秋美夢,被楚修一番毒舌打擊之后,如今也徹底清醒了,她眼下的確沒有吸引楚天闊的資本。
白氏原先名動京城,惹達官顯貴盡折腰那也不是假的,但是那時候她貌美如花,腰肢纖細,才藝不俗,如今才藝還在,但也生疏不已,剩下的……
只有歲月的殘酷。
她因為常年熬夜做繡活賣出去掙點銀兩讓他們母子倆過活,眼下已經有了輕微的眼袋,因為用不起昂貴的京城火熱的護膚品,所以皮膚也被風吹雨打顯得有些粗糙,
但是她依然是個在平民家出挑的美人,畢竟底子實在是太好,骨相完美,挑不出一點錯來,
只是因為那些隨著歲月流逝出現的缺陷,放到美人如云的楚府有些不夠看,她畢竟年紀不小了,比之那些十五六歲的丫鬟,大上了一輪還多。
原先纖細的腰肢也因為久坐,顯得有些飽滿。身體體態也不似從前輕盈,人因為不夠自信,肩膀顯得有些佝僂,畏畏縮縮。
白氏一聲嘆息,有些追憶自己的年少年華,自己怎么就傻里吧唧,看上了楚天闊,還未婚生子,
她大著肚皮一個人在楚府農莊附近的一個冷落僻靜的小院待產的時候,受盡了周圍人的冷眼和恥笑,但是她又能怪誰?還不是怪自己鬼迷心竅不自愛?
熬了二十年,終于熬出一點頭了,自己兒子今日的表現讓她驚喜非常,但是驚喜之后,又有濃濃的自卑——自卑自己配不上自己這么優秀的兒子。
白氏又一聲嘆息,踮腳抬手摸了摸楚修堅毅俊秀的側臉:“兒子,你這么優秀,是娘給你拖后腿了,你要是投生在夫人肚皮里就好了,偏偏是我這么一個不成器的娘的兒子……”
“娘,”楚修也嘆了口氣,白氏她曾經風光一時,后來卻一落千丈。
這些年風霜雨雪,白氏從來沒想過要放棄自己,都是靠自己一個人一雙肩膀一雙手把自己拉扯大,自己也是拖累了白氏。
“咱們還是談一些現實的吧,你要是想,兒子就去做,兒子設法替你籌謀。”
楚修說道。他這人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情感,但是他行動力驚人,而且思維活躍,任何一點可能性,他都會把握住,絕對不會讓機會在自己手上流失。
“好,”白氏嚅囁片刻,最終還是頂著一張老紅的臉點點頭,心說這些男女之間的事情,怎么連兒子都知道,
又一看他已經比自己還高上一個頭了,心下有些悵然,原來一晃都這么多年過去了,自己容顏不再,但是卻換來了這么一個出色的兒子,他也長大了,有些事情懂了,很正常,這么想著,白氏心頭浮上一絲欣慰,“娘聽你的,娘要為你爭氣。”
——
深夜,白氏已經睡了。楚修輕手輕腳在屋子里找了又找,一件值錢的東西都沒有。他坐在桌前,從發灰、黯淡無光的水壺里倒了一點水,自己抬頭一飲而盡,嘆了口氣。
人窮志短是真的。眼下真的是一窮二白。
楚天闊明明知曉他娘和他現如今的困境,說是喜歡自己,不來點實際的賞賜點銀子,倒是賞了一個不能賣的御硯。這可是先帝賞賜,私自販賣是要殺頭的。
但是美貌是需要錢財的。錢財是美貌的溫床,沒有大把的銀子,哪來的貌美如花。
原先在現代,楚天闊一點都不討厭女人愛錢,因為女人不愛錢,怎么維系一張漂亮的飽含盈盈笑意的面孔?
他如今要設法為自己的母親籌謀,卻囊中實在羞澀。
問楚天闊開口要是肯定不行的,對于一個正在權衡的人,稍稍一點變動都是壓在脆枝上的雪,他本就不信任自己,自己要是沒臉沒皮去問他要錢,他哪怕給了,對自己和白氏的觀感也很難再好。
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楚修絞盡腦汁,也沒想出什么好主意,正要放棄上床休息,目光忽然落到桌上的那方御硯上。
那方御硯,質地堅硬,白玉所做,握上去細膩溫潤,沒有一點寒涼之意,反而十分溫暖,硯臺上精雕的河魚戲水的紋路栩栩如生,莊重典雅,掂在手上頗有分量。
這是個好東西,楚修是個歷史愛好者,也逃不掉是個考古學愛好者,他在學校里認識了不少考古學的老師,也跟著他們下過工地,更是和他們一起看過許多國家文物。
這件御硯如果放在現代,也是板上釘釘的寶貝。但是放在他這里不如一塊板磚。又不能變現。
變現?誰說不能?
楚修忽然福至心靈,拿起御硯放在懷里,快步走到門口,從門口的架子上拿起一件純玄色的外袍披上,轉身悄然出去,走進了漫天風雪里。
——
福記當鋪。
天色已經徹底黑了,外面又下起了小雪。碎玉似的雪花落在行人的肩頭,逐漸化成透明的水,順著行人的衣物蜿蜒流淌而下。
地上逐漸有了一點薄薄的積雪,踩在上面有一個深深的腳印。
福記當鋪的掌柜搓了搓手,獲取微薄的一點暖意,縮著脖子,哆嗦著腳,在當鋪里面蹦蹦跳跳取暖,心中罵罵咧咧,他只是個替人打工的掌柜,這么晚了,這么冷的天,還要營業。
今日因為下小雪,路上沒有什么行人,事實上今天一整天都沒什么生意,這小雪下了一整天,比鵝毛大雪還冷,刮骨一般的寒意。滲透進身體,密密麻麻,跗骨之蛆。
馬上就能關門了,掌柜的看到了希望,數著時間分秒必爭,絕不會多開哪怕一秒。
終于時間到了,他就要關門溜之大吉,忽然兩扇門間伸入了一只修長的手。
掌柜的愣住了,他個子矮小,抬頭看去,那是一個臉隱匿在黑暗里的男子,身材挺拔高挑,一身黑衣。
可能是因為冷,或者是因為別的原因,臉上戴著玄色面罩,遮住了下半張臉。但是露出的那雙介于鵝眼和桃花眼之間的眼睛依舊漂亮的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