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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前的鐵騎里,忽然沖出一騎。馬上的將軍一身玄鐵鎧甲,面如寒霜,手中一桿簇著冰棱的長刀,刀尖凝著寒光。他策馬疾馳,馬蹄踏碎煙塵,如一道黑色閃電,徑直撞向敵軍大陣。
“攔住他!” 敵將厲聲嘶吼,麾下親兵蜂擁而上,刀槍劍戟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將軍卻毫無懼色,長刀橫掃,刀尖挑飛數名親兵,血花濺在玄甲上,紅得刺眼。他胯下戰馬通人性,長嘶一聲,騰躍而起,竟直接躍過敵軍的刀陣。
敵將大驚失色,慌忙拔劍格擋,卻見那柄長刀如毒蛇吐信,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
幾百人的敢死隊和楚修一起重逢,直接殺紅了眼。
三百人如餓虎撲食般撞出城去。敵軍的箭雨密密麻麻地射來,有人中箭倒地,卻連哼都不哼一聲,掙扎著爬起來,依舊往前沖。
砍刀劈進血肉的悶響此起彼伏,他們的眼睛,起初還帶著幾分決絕,可當刀鋒一次次砍進敵兵的身體,當身邊的弟兄一個個倒下,那雙眼便漸漸被血色浸透。
紅,是眼底翻涌的紅,是濺在臉上的血染紅的紅。他們殺得忘了痛,忘了生死,只知道揮刀,再揮刀。有人斷了胳膊,就用牙齒咬著敵軍的喉嚨;有人沒了兵器,就抱著敵兵,同歸于盡。
他們的眸子紅得嚇人,像兩團燃著的火,映著漫天煙火,映著滿地尸骸。萬軍之中,這三百人的隊伍像一道血色的洪流,所過之處,敵軍聞風喪膽,竟無人敢上前阻攔。
身后的幾萬士兵霎時紅了眼。
陣后的士兵們看得牙齒咬得咯咯響,拳頭攥得青筋暴起。起初只是胸口發悶,血氣一股股往上涌,到后來,只覺得眼眶燒得發燙,再睜眼時,那雙平日里還帶著幾分疲憊的眸子,竟紅得像要滴血。
紅絲爬滿眼白,瞳仁里燃著熊熊怒火,映著同胞的慘狀,映著敵軍的獰笑。有人忍不住低吼出聲,手里的刀攥得更緊,指節都泛了白。
若不是將軍的軍令還在,他們怕是早已紅著眼睛,不顧一切地沖上去,將那些敵軍碎尸萬段。
薛天貴見對方敢死隊騎兵勢如破竹,大驚失色,連忙帶著自己的士兵后撤。
楚修卻像瘋了一般,砍刀橫掃,血花四濺。他踏著尸骸,迎著刀光劍影,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離帥旗不過三丈時,他縱身躍起,渾身的力氣都凝聚在右臂,砍刀帶著破風之勢,狠狠劈向旗桿!
“咔嚓 ——”
一聲脆響,碗口粗的旗桿應聲斷裂。那面繡著狼頭的帥旗,晃了晃,轟然墜地,被奔涌的人潮瞬間踏碎。
霎時,敵軍陣腳大亂。那士卒拄著砍刀,站在斷旗之上,渾身浴血,眼底燃著熊熊怒火,竟比那墜落的帥旗還要懾人。
十萬人綿延數里,后面的人根本看不到前面什么情況,只忽然知道帥旗倒了,以為是前面打輸了,頓時開始四散逃跑。
“給我沖!!!”楚修喊道。
四萬人瞬間士氣大增,拿著武器一擁而上,
金戈交擊的脆響,戰馬悲嘶的哀鳴,將士嘶吼的怒喝,瞬間交織成一片煉獄般的喧囂。長槍刺入血肉的悶響,刀鋒劈開鎧甲的銳聲,混著骨裂的脆響,在耳邊炸開。
有人被長矛挑飛,在空中劃出一道血色弧線;有人被戰馬踏翻在地,轉瞬就被亂軍踩成肉泥;有人砍斷了敵人的手臂,自己的脖頸卻被另一柄彎刀劃破,鮮血噴濺,染紅了漫天黃沙。
殘肢斷臂散落得到處都是,折斷的兵器插在泥土里,淌著暗紅的血。風卷著血腥味,嗆得人喘不過氣。活著的人殺紅了眼,只顧著揮刀、挺槍,分不清敵我,辨不明方向,只憑著一股悍勁,在尸山血海里廝殺。
夕陽墜下西山,殘陽將曠野染成一片赤紅。廝殺聲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重傷者的呻吟,和風吹過尸骸的嗚咽。
劉參軍紅著眼,絕望地說道:“將軍,我們贏了……”
可是皇帝已經不在了。
“停了,別打了。”
薛天貴大驚失色,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從慘白轉為灰敗,最后竟面色如土,毫無半分生氣。
那雙往日里炯炯有神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嚇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癱軟在女墻上,連動彈一下的力氣都沒有,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絕望。
他知道,自己今日,怕是要命喪于此了。
“薛天貴,你是條漢子,你可愿同我結拜為兄弟,一起殺回京都?”
“皇城被攻破,皇帝身死,你我都是大晝子民,相煎何太急???”
“大寒來犯,你我應當摒棄前嫌,共御外敵!!!”
薛天貴眼底忽然閃過光亮。
他僵在原地,眼眶猛地發燙,原本死寂的眼底,驟然亮起一點光。那點光,起初微弱如螢火,而后竟越燃越旺,驅散了漫天飛雪帶來的刺骨寒意。他指節發白,唇角抖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楚修,我欠你三條命,我愿意!”
——
大寒的鐵騎殺進了大晝的皇宮。
一名女子發髻散亂,金釵玉簪早已在亂兵劫掠時遺失,僅剩下一根麻繩勉強束著頭發,發絲間沾著塵土與草屑,糾結成一團。
身上的綾羅長裙被劃得破爛不堪,露出的胳膊和小腿上,滿是樹枝刮出的血痕與泥土漬,原本繡著纏枝蓮紋的裙擺,如今沾滿了泥濘,被踩得辨不出原色。
她赤著腳,腳底被碎石子劃破,滲出血珠,混著泥土結成暗紅的痂。懷里緊緊抱著半塊發霉的麥餅,那是她從亂葬崗旁撿來的,是支撐她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路過殘破的茶寮時,幾個流民見她眉眼間尚存幾分昔日風華,竟圍上來拉扯。她嚇得渾身發抖,死死護著懷里的麥餅,像只被獵捕的幼獸,狼狽地蜷縮在墻角,任由那些粗鄙的手在她身上亂摸,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污滾落,沖出道道蜿蜒的痕跡。
此刻的她,哪里還有半分貴女的模樣?不過是亂世里,一只任人宰割的螻蟻。
親兵打頭陣,幾個士兵就要褻玩女子,蕭忻依的馬匹悠悠出現,他眼見這女子一身狼藉,卻身材窈窕,淡聲說道:“抬起頭來。”
女子抬起頭。
蕭忻依眼里閃過一絲驚艷:“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望著這個劍眉入鬢的英俊男子,他眸光銳利如鷹隼,帶著久經沙場的凜冽鋒芒。輪廓分明的臉龐,是刀削斧鑿般的硬朗線條,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緊抿,透著幾分桀驁不馴。
下頜線利落流暢,帶著一層淡淡的胡茬,更添幾分鐵血男兒的陽剛之氣。一身戎裝襯得他身形挺拔如松,縱是滿身風塵,也難掩那份震懾人心的英武俊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