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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謝泠重傷
謝泠瞇起眼:
“你這么說我也有些納悶,方才郭大人要將阿青暫時收監,她卻死活不愿意,說有人會害她。”
周洄垂眸:“此事先不深究,你在牢中可有看到其他人?”
謝泠點點頭:“你怎么知道?有個只會喊冤的瘋子,嚷嚷得我這兩天都沒睡好。”
周洄望著她有些憔悴的臉:“倒是我疏忽了,要不要先去客棧休息下。”
“無妨,在山上的時候師父還經常讓我熬鷹呢,且慢就是這樣被我馴服的。”
謝泠嘴角一勾,忽地又想到什么:“怎么不見隨便?”
周洄看向一旁:“他有些累,在客棧歇息。”
“他出事了?”謝泠心下一緊,就要往前走,周洄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只是一路奔波太累了,我已經讓人看著了。”
“都怪我。”謝泠垂下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周洄手放在她肩上輕聲說:“郭大人查案也需要些時日,不如先陪我去個地方?”
都什么時候了還有心思閑逛,謝泠有些不解,但還是跟著去了。
......
隨便覺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還做了個奇怪的夢。
夢里,他看到了素未謀面的爹娘,看到了大壯、董不得、修竹哥......只是他們都背對著自己。
他在后面拼命地跑,伸手想夠,卻怎么都追不上。
直到他被什么絆倒,跌坐在地,一只手忽然伸到他面前。
他抬起頭,逆著光,還未看清那人的面容。
天光乍現,他緩緩睜開眼,眼角還帶著夢里的濕氣。
謝泠和周洄正站在塌前低聲說著什么,見他醒來,同時轉過身來。
謝泠先一步走了過來,眼睛一彎,沖他笑了笑。
隨便眨了眨眼,沒說話,只是望著她。
謝泠覺得這孩子是不是睡傻了,怎么一句話也不說,轉頭埋怨道:
“周洄,你這藥真的管用?”
周洄笑而不語。
隨便這才徹底清醒,騰地坐起,發現自己在客棧,急忙問道:
“阿青呢?事情都解決了嗎?”
周洄上前搖搖頭:“郭大人查案也需要時日,你這次做得很好,我,”他說著看了謝泠一眼:“我和謝泠有份禮要送給你。”
隨便眼神一亮,聲音還有些沙啞:“什么呀?總不會把和月樓的鹵鵝給我捎來了吧?”
謝泠伸手要打,抬到半空又放下,朝木桌那邊揚了揚下巴:
“銀子是我們周大公子付的,樣式嘛,是我挑的。”
隨便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桌上靜靜地放著一柄長劍。
劍鞘是碧青色,好似春日綠波。
他幾步過去,極為小心地雙手將劍拿起,這比桃木劍沉了不知多少,劍柄處還嵌著一顆翡翠。
一聲劍鳴,他抽出劍身,劍光如水,映出少年的笑。
“喜歡嗎?”謝泠雙手抱臂問道。
“喜歡!我好喜歡!”他重重點頭,又隨意揮了幾下,咧著嘴笑道:“我有劍了!是真的劍!”
周洄看著少年雀躍的模樣開口:“既有了劍,便該為它起個名字。”
隨便摸了摸下巴,裝模作樣地思索起來:“謝泠是孤光劍,那我該叫什么好呢。”
說著,眼睛悄悄往周洄那邊瞟。
周洄失笑:“這我可幫不了你,還是你自己起,比較有意義。”
隨便點點頭,眼睛一亮:“那就叫隨心所欲劍好了。”
謝泠與周洄一時沉默不語。
隨便卻越想越覺得甚好,抱著劍往后跳了一步說:“我覺得這名字特別好!以后行走江湖,路見不平,拔劍相助,姑娘問我名字。”
他挺起胸膛,學著一副大俠口吻,“我就說,在下隨心所欲劍隨便是也!”
周洄捧場地拍了拍手:“那隨少俠要不要去給隨心所欲劍開個刃呢。”
謝泠歪頭一笑,隨便眨眨眼。
......
同寧巷,賀府家丁申屠維手里掂著一袋銀子,正準備去賭坊逍遙一把。
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也不打聽打聽賀家在平東郡的威望。
三十板又如何?有賀大人一句話,不過是走個過場。
只是被個半大少年當面頂撞還上了公堂,到底在弟兄跟前折了面子……他啐了一口,腳下步子加快了些。
忽然,一道身影擋住了她的去路,謝泠抱劍而立,眼神清冽。
感受到來者不善,他想回頭,卻發現一個男子不知何時堵在他身后,正靜靜看著他,似笑非笑。
“做什么?”申屠維連忙將銀子塞到懷里,靠到墻邊:“搶劫也不打聽打聽你爺爺是誰?”
“你誰呀?”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隨便抱著新得的長劍從周洄身后走了出來,抬眼看向這個狠狠羞辱過他的惡奴。
申屠維認出隨便,眼神立馬帶上輕蔑:“呦呵,我當時誰?這不是被我踹了好幾腳的小雜種嗎,怎么,找了幫手想以多欺少?”
周洄示意隨便上前。
隨便握緊劍柄,故作鎮定地小聲問道:“就我一個?我,我打不過他。”
謝泠笑道:“你只管打就是。”
有這兩人壓陣,隨便也不再害怕,深吸一口氣,唰地抽劍上前,劍尖指著申屠維:
“我一個人就能打得你落花流水。”
“小兔崽子,我讓你知道爺爺的厲害。”
說著申屠維便伸手去抓隨便的衣領,隨便一個側步躲過,身形雖不穩,手中長劍還是本能地遞了出去。
申屠維獰笑著想要伸手去抓劍柄,手臂卻突然無力,隨便趁此機會,一劍刺入了他的胸膛。
申屠維疼得直叫:“少俠饒命!”卻趁隨便松神時,抬腿就是一腳。
隨便被踢到一旁,劍也隨之拔了出來,他想起那晚被當街打耳光的恥辱,想起他們一句句小雜種的謾罵聲。
提起一股勁,便撲了上去,將其撲倒在地,申屠維想要反抗卻突然覺得身體無力。
隨便跨坐在他身上,雙手將劍高高舉起,重重落下,一時鮮血四濺,少年閉眼,擦了擦臉上的血跡。
再抬眼時眼中已是狠意。
謝泠眨眨眼,她沒料到隨便會下死手。
周洄卻上前贊許地點點頭:“對惡人的善就是對好人的惡,這把劍你可要好好用。”
隨便此時才回過神,忙松開劍柄,低頭看著自己沾滿血的手,有些發抖,聲音發顫:
“我...我殺人了。”
周洄見狀蹲下身,掏出手帕,替他擦掉他臉上的血跡,輕聲說:
“你的劍殺不死敵人,就護不住想護的人。”
“那,現在這個人怎么辦?”謝泠望著地上的尸體,眉頭緊皺,這個節骨眼上出這種事,可如何收場。
她本只想帶隨便來教訓這惡奴一頓,哪料會鬧出人命,更別說隨便才十二歲。
周洄沒說話,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瓶,隨意地倒在那人傷口,一股腐爛的燒焦味開始彌漫。
謝泠皺眉捂著鼻子,這個味道,她好像在哪兒聞到過。
......
客棧二樓,周洄點了些吃食讓人送到客房。
從進屋起他的臉色就不大好看,現在更黑了,抬頭看向對面坐著的兩個人。
“你們離我那么遠做什么?”
謝泠和隨便對視了一眼,連忙搖頭:“不敢,不敢。”
周洄似是氣結,拿起筷子又放下:“隨便怕也就罷了,你是沒殺過人嗎?”
他索性坐直身體,從同寧巷回來這一路,這倆人就一直在背后竊竊私語。
他回頭問怎么了,兩人就連忙站直搖頭說沒事。
即便是再喜怒不形于色,周洄此刻也覺得胸口發悶。
“所以,當時破廟的那個刺客,你也是這般處理的?”謝泠小心翼翼詢問的態度讓周洄更火大了。
“若留他性命,等他醒來,我們的行蹤豈不暴露?”
見兩個人皆低頭不語,周洄忍不住開口:“你當初一人一劍面對那些追兵的時候,不也是手起刀落半分沒猶豫嗎?”
此話一出,周洄自己先皺了眉,那件事本就是他算計她在先,現如今怎么還能這么若無其事地提出來,況且她當時還受了傷......
剛想開口,謝泠反駁道:“那怎么能一樣,對方都要殺我了,我自然要拼命,這次......”
周洄冷聲道:“這次又如何?難道指望他用一把桃木劍去跟別人講道理不成?”
“他才十二歲啊,教訓一下就夠了,怎么能逼他殺人呢?”
“是我逼的嗎?劍在他自己手里。”
“你當我沒瞧見?”謝泠唰地站了起來:“你那會兒分明給那家丁下了軟骨粉!”
“不然呢,以他的現在的身手,能討到什么便宜?”周洄靜靜望著她,語氣卻很堅定。
“有我在,怕什么?”
“謝泠。”周洄的語氣沉了下來:“我知道你很強,但你不可能永遠護著他,若是生死關頭還畏手畏腳,將來他又能護著誰?”
“這同你有什么關系?”
謝泠本意想說隨便是她的徒弟,她自有一套教人的法子,何須他指指點點。
可這話到周洄耳里,就有了另一番滋味,此刻只覺得好似一盆冷水迎頭澆下。
他嘴角一抿,垂下眼沉默片刻,再抬頭時,已經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是啊,與我何干,我與謝女俠,不過萍水相逢,同走一程罷了。”說罷起身推門走了出去。
隨便攥著衣角,悄悄抬眼看著謝泠。
她張了張嘴卻未曾開口,低著頭手指摸著腰間的那枚玉佩。
隨便起身走到她旁邊輕聲說:“你別生氣,是,是我自己想要變強的,周洄他只是想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