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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泠揚眉道:“又沒說不能用拳,我師父說了,劍無定法,飛花落葉皆可殺人?!?
她右手握拳,手腕輕轉:“我的拳,亦是我的劍。”
周洄望著臺上那道耀眼身姿,心里反生出幾分怯意,如此錚錚劍骨又心明澄澈的少女,如日如月,天下誰人能與她般配?
他垂眸壓下心頭思緒,只覺苦澀,忽聽臺上謝泠喚他。
“周洄!”
他抬眼。
謝泠一笑,縱身躍至他面前,眉眼明亮:“怎么打贏了,你反而悶悶不樂?剛才有一拳,我打得極狠,可是在為你出氣。”
“為我?”周洄一怔。
“他說你優柔寡斷,你不氣呀。”
周洄搖頭,心底那些自卑與不安消散許多:“無妨,我不在意,倒是你一番苦戰,想必不好受吧?!?
謝泠聞言連忙揉著手腕,哭喪個臉:“可不是?手都麻了,有沒有靈丹妙藥,賞我一顆?”
周洄頓時眉開眼笑道:
“有,待會兒給你?!?
闕光看著兩人旁若無人的模樣,默默別過頭,兀自有些不是滋味,忽地就懂了當年師父對那些黃毛小子的介意,方才謝絕嘲諷的可不止周洄一人,怎么就沒有一拳是為師兄打的。
祝修竹看得卻是真切,謝泠打贏后,眾人目光皆落在她身上,可她卻先看向周洄,這般在意許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覺。
謝絕此時也走了上來,眼中仍有怒意,凈空上前一步伸手攔住:“勝負已分,還望謝施主莫要執著?!?
此話說得客氣,謝絕卻不再糾纏,揚聲道:“愿賭服輸,這次就放你一馬?!?
謝泠才沒功夫理會,正翻著周洄遞過來的袋子找著上好丹藥,謝絕暗罵一句沒出息,別過頭。
周洄上前拱手行禮:“比試既已結束,大師可否明言,莫非我們是被人利用?”
隨便一聽忙往謝泠身旁靠了靠。
凈空并未言語,徑直走到周洄面前,伸手便探向他衣領。
周洄下意識想躲卻并未避讓,任由他撥開衣襟,頸間那條黑線蜿蜒入內,露在眾人眼前。
周洄面色平靜解釋道:“我身中之毒名喚七絕散,凈明大師稱它滴水觀音,大師既懂,想必也看得出來,毒已入骨,若得不到下毒之法,藥石罔效?!?
他說得輕描淡寫,好似不過一場風寒,在場之人卻齊齊變了神色。
祝修竹抬眸望向他。
初見只當是生了一副好皮囊的尋常少年,言談舉止并無過人之處,未曾想深中這等劇毒,尚能面不改色,這份鎮定,遠非同齡人能有。
何況他不過十八九歲的年紀,眉眼卻透著股老成,祝修竹不由得探究起其身份。
謝泠握緊手中錦袋,盯著周洄的背影,想起幻境時他曾說不如一死了之,料想他早已知曉這毒難解,只是他越是不在意,謝泠心中的無名火便燒得越兇。
她瞥向正斜靠在墻壁上的謝絕,周洄不愿講,她就自己去問,定要逼得那下毒之人將藥方雙手奉上。
凈空收回手:“不知施主是真的這般灑脫,還是故意如此,博我心生惻隱?”
周洄回道:“若是今日才知,自然怨懟難平,可這毒,自我幼時便已種下,這些年,再多不甘也都沖散了。”
謝絕側頭看他,眸光一轉。
他記得,查出中毒時裴景和才八歲,起初只是發熱,太醫院便當尋常風寒醫治,一拖再拖,遲遲不見好轉,龍顏盛怒下,還將太醫院一位院判革職流放。
謝危是最生氣的一個,便是自己這個親弟弟被欺負也不見他如此動怒。
可裴景和那時起便是這般神色,不知是太過冷靜還是太過懂事。
凈空似是滿意地點頭,話卻一轉:“那等死便是?!?
此話一出,謝絕都瞪大眼,這老和尚究竟是個什么人。
周洄抬手攔下正欲上前的謝泠,笑道:“我并非為解毒而來,只是故人在此,不得不來。當年寺內舊事,大師不愿說,我便不問,只需讓我們出去便可?!?
“師兄還是如此鐵石心腸,明明有解救之法,為何不用啊?!?
眾人循聲望去,見凈明不知從何處走來,面色不似寺內和善。
“師弟,許久未見,你老了?!?
凈空抬腳轉身,一步踏地,竟震得山洞一晃。
“當年你用不知何處學來的邪法抽走師父畢生功力,如今也只落得個垂垂老矣,又何必再惦記那本不入流的心法?”
祝修竹瞳孔一縮,呆在原地:“凈明大師......”
凈明也不再裝:“那蓮花生大士咒本該就是我的!你離寺多年又怎能比得上我日夜在師父面前侍奉!”
他說著雙眉一豎,面露怒意:“可師父即便大限將至也不肯將心法傳與我,你回寺不過一日,他便全數交予你,豈不偏心!論念經誦佛,內功掌法,我又哪里輸給你!”
凈空思及師父一時悲痛,只得閉眼壓下情緒:“他不是偏心,是不敢。他老人家何曾不知你心思,遲遲不肯傳你,只因這心法需得大徹大悟,心如止水方能修行,他自己都做不到斬斷心魔,給你豈不是推你入死路?!?
“如今你得了好處,自然說這般風涼話,若非心中有愧,又何必躲在這禁地不敢出來見我!”
凈明說罷忽地飛身而起,向凈空伸掌拍來,凈空早有預備,單掌由內向外轉個圈,迎面而上。
兩股掌力相交,眾人皆覺罡風陣陣。
二人空中對掌幾十回合,竟難分勝負。
謝泠看得入神,往日她用劍,只得在空中懸停片刻,這二人打斗至今竟無一人落地,到底是內功深厚。
凈空尋得空隙道:“凈明!你那日深夜潛入師父房中,點他穴位,抽他功法,真當他不知嗎?”
“你胡說!師父被我一掌拍暈,如何知曉!”凈明此時衣衫大亂,聞言臉色驟變。
“那日我因心法困惑,想要找師父請教,推門卻見他癱坐在地,滿臉枯朽。我上前一問才知是你,正要尋你,他老人家卻攔住了我?!?
凈空聲音顫抖終是落下淚來:“不過轉瞬,師父便像老了十歲一般,仍拉住我的手?!?
......
“凈空,如今你師弟得了功法必定不會放過你,你莫要與他起爭端,后山禁地的鑰匙在我懷里,你且去里面一避?!?
凈空泣不成聲:“師父,師父,為何不讓我與他......”
清虛真人搖搖頭:“這么多年,你不在山上,一直是他在我身側伺候,雖有私心卻也盡心,那蓮花生大士咒并不適合他,可我若直說,以他那性子定會不服,修行之路必定會走岔,我不愿見他如此?!?
“大限將至,我本就想將主持之位傳給他,如今,也算得償所愿,你切莫,切莫與他置氣?!?
兩行淚緩緩流過布滿溝壑的臉,清虛真人眼中滿是悲憫:“師父當初勸你以善止惡,你不認同,此次你在碧溪村所做之事,為師亦不認同。”
“可師父仍為你驕傲,弟子不必不如師,為師相信你定會走出不同的路,你和凈明都是為師一手帶大,千萬,千萬不要因我手足......”
清虛真人話語未盡,便闔目逝去。
“師父!弟子不孝!”凈空將頭埋在他懷里,痛哭流涕。
......
凈明猛地揮袖,厲聲喊道:“一派胡言!”眼中淚珠卻滾滾落下。
“若是你能親自走過這靈芽幻境,我自會將心法奉上,可你卻未曾踏入半步,不過是貪生怕死罷了!”
說完,兩人掌風再次相交,此次雙方皆不再留情。
周洄正蹙眉打量四周,尋求出路,身側忽然傳來嗚咽聲。
他回身一看,只見謝泠與隨便正抱在一處,哭得稀里嘩啦,忙快步上前:“怎么哭了?”
謝泠垂淚哽咽道:“我若是,若是那般對我師父,他一定傷心死了嗚嗚嗚嗚?!?
隨便聞言哭得更狠,死死抱緊謝泠,將淚盡數蹭到她衣服上,悶聲哭道:“謝泠!我定不會如此待你!”
謝絕本在一旁探究兩人招式,聽著一旁抽噎聲越來越響,嫌棄地皺眉:“聒噪。”
闕光上前安慰道:“師妹放心,你便是想,也近不了師父身?!?
謝泠聞言哭得更傷心了。
周洄只覺好笑,謝泠說話做事總是出人意表,可他卻不覺得心煩,反倒覺得天真可愛。
抬手正要摸她發頂又想起方才她因頭發生氣的模樣,一時頓在半空。
謝泠見狀忽地止住了哭聲,直直望著他:“怎么不安慰我?”
周洄隨即一笑,掌心輕輕撫過她發頂,輕聲哄道:“別哭了?!?
謝泠聞言鼻頭更覺一酸,再顧不上別的,一把推開隨便,上前伸手抱住周洄,學著隨便將淚都蹭在他胸前衣服上,悶聲接著哭。
周洄渾身一僵,猛地一顫,整個人定在原地,竟忘了抬手回抱,只雙手僵硬地舉在半空,一動不敢動。
這好像還是她第一次主動抱自己。
謝泠此刻在想,不坦誠也沒什么,誰還不能藏幾分心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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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可是讓我日更一次六千,大家元宵節快樂呀~【[好運蓮蓮】下個副本師父就要出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