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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著倒香。”
抬眼看向周洄時,臉上笑意也淡了些:“沒什么想說的嗎?”
周洄立在原地,目光仍看向門外謝泠跑出去的方向:“兩情相悅,有什么好說的。”
謝危臉上卻帶了些怒意,點點頭笑道:“好,好,那我就不推辭了。”
他落座拿起湯匙,一口接著一口往嘴里送,咀嚼地格外用力。
周洄不再言語,轉(zhuǎn)身離開。
門一合上,謝危手中的湯匙啪嗒一聲便跌回碗里,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涌了上來,他俯身偏頭,將方才強行咽下的粥,盡數(shù)嘔到地上。
偌大的房間,只剩他微微發(fā)顫的身影。
......
院中那棵被謝泠一劍劈倒的老樹還橫在那里未來得及清理,樹干上已落滿一層積雪。
不過片刻,整個庭院都白了一層。
謝泠仰頭望著雪花簌簌下落,帶著一股冰涼的氣息,竟讓她感到有些放松。
身后腳步聲漸緩,直到來人在她身旁站定,她才輕聲問道:“昨晚你想同我說什么?”
周洄反問:“那你想跟我說什么?”
謝泠佯裝生氣,偏頭瞪他:“我先問的。”
周洄笑道:“是你先闖入我房間的。”
兩人相視一笑。
謝泠轉(zhuǎn)過身蹲下,指尖一下下戳著樹干上的積雪,一戳一個淺坑,她忽地來了興致,兩只手交替戳著。
周洄目光落在少女身后的馬尾,緩緩開口:“昨夜是想告訴你,謝絕就是謝危,沒想到,你已經(jīng)看出來了。”
謝泠戳在雪里的手指好似被凍住一般,片刻才輕輕哦了一句,笑道:“這樣啊,我也是想告訴你這件事。”
她抬手胡亂拍掉方才拿手指一個個戳出來的小坑,目光沉沉落在別處。
“恭喜小謝女俠和師父團聚。”
謝泠猛地起身,望著一臉真心為她歡喜的周洄,帶著些希冀問道:“你,你還有別的話要同我說嗎?”
周洄垂眸片刻,答道:“還有一件。”
謝泠眼眸再次亮起:“什么?”
周洄笑道:“給薊鏢頭買馬之事不能同你一起了,之后我會讓諸微親自選幾匹送過去。”
謝泠別過頭:“只有這些嗎?”
周洄抬手,解下自己腰間的那枚玉佩,遞到謝泠面前:“這個送你,就當是,祝賀你和謝危重逢好了。”
謝泠伸手接過,笑道:“我記得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玉佩,有什么特別寓意嗎?”
周洄對上她期盼的目光,又緩緩挪開:“沒有,只是想著你日后行走江湖,能有所倚仗。”
謝泠拼命眨著眼,好讓眼淚別出來那么早,可還是落了下來,只好流著淚笑道:“怎么說的好像你要同我分別一樣。”
周洄搖搖頭,聲音也有些沙啞:“為謝家平反,還得你助我。”
她低頭把玉佩胡亂地系在腰間:“我去看看師父。”說罷幾乎是落荒而逃。
庭院頃刻間變得空空蕩蕩,只剩他一人。
周洄慢慢蹲下身,雙手捧起一把寒雪,將頭深深埋了進去,久久不能平息。
廊下,諸微立在一旁,卻不敢上前一步。
......
闕光獨坐房中,幾番起身又落座,想去探望師父,又怕打擾到他和謝泠說話,終究還是坐在桌前,眉頭緊蹙,反復(fù)思忖著今日對公子說出的那番請求,當時只顧著師父,是不是太過自私了些。
房門忽地被一腳踢開,發(fā)出沉重的悶響。
諸微大步上前,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衣領(lǐng),將人狠狠拽起:“都說你闕光重情重義,我今日才算看清,也不過如此!你滿心滿眼想著你師父,可曾半分顧慮到公子?”
闕光瞬間了然,他是在為今日街上之事問責,沉聲反駁道:“我如何沒有?難道讓我眼睜睜看著師父在他面前自盡?我不過是懇請他緩幾日.......”
“緩幾日?”諸微厲聲打斷他,聲音帶著責問:“你敢說你那番話里,沒有半分責備與埋怨嗎?你是這般,靜貴妃亦是這般,都覺得謝危可憐,便理所應(yīng)當將所有責任都推到公子身上,他到底做錯了什么?他不過是喜歡上一個人,他有何錯!”
“謝家被滅門時他剛剛出生,這滿門冤屈同他有何干系?北斷云關(guān)兵敗是他在金鑾殿上苦苦求情,太廟前,是他不惜刀刃抵頸,以命相逼,只求圣上為謝家平反!”
諸微的語氣愈發(fā)激動:“別忘了,闕光,當年你被諸昱扇了一巴掌,是他拿著刀,親手劃傷諸昱的臉為你出氣,你到底還要他做到何種地步!你若是對他心懷半分感恩也不會在跪在街上,說出那番不近人情的話!”
諸微狠狠甩開手,將闕光推得踉蹌后退,他胸口劇烈起伏,眼眶通紅。
“一個個眼里,只看得到那個快要自盡的謝危,卻看不見一個已經(jīng)死了的裴景和!”
闕光喘著氣,目光掃過門口,忽地怔住:“師父......”
諸微回身望去。
謝危一身單衣,只披了件藏青披風,松松垮垮攏在身上,雙手環(huán)臂,斜斜倚在門框上,似笑非笑。
“說得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