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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味樓的文掌柜素來最會察言觀色。
比如眼下,他一眼便看出,周大公子今日心情不佳。
周禮斂去了面上慣有的笑意,只靜靜抿著茶:“你說諸昱從酒樓帶走一個男人?”
文掌柜垂首回道:“約莫昨日申時,我派了小廝跟著,那人并沒有回宮,也沒去昭親王府,而是拐進了一條死胡同。”
“景和前幾日不也是來尋人?”
“是,當時公子正在樓上相親,他便沒上去。”
周禮沒有再問,放下茶杯,徑直走出和味樓。
身后,文掌柜悄悄松了口氣。
……
陰暗的庫房。
男人被吊在木架上,赤身裸體,渾身布滿交錯的傷痕。
諸昱坐在一旁,語氣不耐:“印章定是在你手里,交出來,我放你一馬。”
云景哪里受過這等欺辱,惡狠狠罵道:“有娘生沒娘養的雜種!老子這身子多少女人求之不得,你竟敢如此羞辱我!”
啪!,一記耳光狠狠扇了過去。
諸昱冷笑:“怪不得一雙眼睛總黏在女人身上,原來是個離了女人就活不了的廢物!”
云景身上的傷全是諸昱的手筆。
疼痛漫無邊際,尋不到源頭,只覺得周身好似被熱油澆灌,每一寸肌膚都在燃燒。
他當時覺察到來人不對勁,卻也不是對手,只得胡亂將印章塞進桌底的縫隙。
“也比你這個連女人都沒有的雜種強!”
云景心底竟生出一絲快感,若是他好言相求,這印章給他也無妨,可此人一上來便對他拳打腳踢,極盡折辱。
既然這印章如此重要,他偏不讓他如愿。
“你拿不到印章,下場只會比我更慘。”
云景慘笑幾聲:“左右我無非一死,我告訴你,印章就在我手里,有本事你來拿!”
“明明就在眼前,卻一輩子都找不 到!哈哈哈哈!”說完狠狠啐了他一口。
諸昱氣得臉紅目赤,當即抽刀,來回踱步。
“好!好得很!”
大刀一揮,直接將云景的下半身砍斷。
“啊!!!!”
凄慘聲瞬時在狹窄的庫房炸開,云景低頭看向腿間,鮮血狂涌,嘶吼怒罵道:
“王八蛋!我要殺了你!你竟敢......竟敢如此對我!!”
諸昱見狀,心中越發暢快,大笑道:“殺你易如反掌,我偏要你痛苦地活,你不是最愛女人?如今只能看不能碰,滋味如何?”
“啊啊啊啊啊!”
云景胯間劇痛鉆心,卻都比不得心中的恨意與恥辱:“謝泠!你替我殺了他!”
諸昱猛地看向門外,空無一人。
倏忽間 ,云景竟掙斷了繩索,瘋了一般朝他撲去,將他狠狠撞倒在地。
云景氣瘋了,赤手空拳,直接拿頭一下一下砸向諸昱:“賤人!你毀了我!你毀了我!!啊啊啊啊啊!!賤人!”
諸昱沒料到這人如此瘋癲,額頭已被他磕出血來,他奮力將他推開,隨即一腳踹到墻邊。
云景本就中了軟骨散,眼下又遭重創,全憑一口怒意強撐,這一推一踹間,力氣瞬間散盡。
他兩腿一伸,癱靠在墻邊,嘴里還在罵個不停。
諸昱起身,拎刀高高舉起:“你給我去死!”
背后忽地襲來一陣猛擊,他毫無防備,硬生生被踹翻在地。
謝泠收腳時瞥見墻角赤身的云景,立刻背過身去。
“謝泠!殺了他!我把印章還你!”云景嚷嚷著,竟帶了幾分委屈:“他把我弄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謝泠,替我殺了他!”
“別嚎了!!”
謝泠被他吵得心頭煩躁,只得讓他閉嘴!
周禮好整以暇地望著她,想看她會作何反應。
諸昱此時也緩緩起身,目光在門口這二人之間打轉:“謝泠,我們又見面了。”
謝泠不作理會,看向周禮:“能不能請你先帶云景去療傷,他傷得很重。”
說著又急忙補了句:“我懂,這算我欠你的第三件事,如何?”
周禮聽完這話,臉色反而更加不悅。
他沒應聲,徑直走過去,解開衣袍蓋在云景身上:“我已讓人在巷口候著。”
他將云景裹好,單手拎著,回頭看了謝泠一眼:“你一個人能對付嗎?”
謝泠抽出佩劍,看向諸昱:“多謝。”
諸昱正要上前,謝泠移步將他擋住:“你的對手是我。”
諸昱輕轉刀身,橫步拉開距離:“破廟前,你就不是我的對手。”
謝泠瞥過地上的鮮血,耳中仍回蕩著云景方才的慘叫:“你做事太絕,這次我不會留情。”
破廟前她輕敵受傷在先,可自打與謝絕打過一次,她對自己的劍術更有把握,更何況眼前之人只把她當作手下敗將。
謝泠心中,已有取勝之道。
諸昱先一步出刀,這破屋本就逼仄,刀風劈來的同時,他已側身封死了退路。
謝泠蹬墻一個后空翻,穩穩落在另一側,劍尖隨即遞出。
諸昱回身極快,刀風更快,橫劈豎砍,逼得謝泠連連后退。
“劍招如此軟綿無力,不如去握繡花針。”
“廢話還是那么多!”
謝泠瞅準空隙,一劍橫刀刺去。
劍氣如流云,隨風縈且回。
劍招如細雨,綿綿落無隙。
諸昱收刀回防,卻被她一把扣住手臂,狠狠向前一拽。
整個人像只破布袋一般被甩到墻上,口中猝然涌出鮮血。
諸昱扶住胸口,再抬頭時那柄寒劍已抵至眉心。
他霎時睜大雙眼,第一次感到了死的恐懼。
不,她不敢殺自己。
他可是諸微的兄長,當初裴景和與謝危再怎么恨他,不也多次手下留情?
他們這種人,總是有千般萬般的顧慮,永遠下不了死手。
“你還有什么遺言?”
諸昱強作鎮定,盯著眉心的劍尖:“謝危和裴景和都不敢殺我,你敢嗎?”
周禮把人送走后很快折返,他沒擔心謝泠會輸,但他知道她會心軟。
他倚在門口,故作惋惜地嘆道:“可惜啊,你不能殺他,他是諸微的親哥哥,就算諸微再恨他,血脈親情也躲不過,更何況,殺了他裴思衡必會生疑,到時候必定惹出更多麻煩。”
謝泠眼眸微動,收手將劍豎起。
諸昱笑道:“我就說你殺不得我。”
周禮眼中的光黯下去:“這才對,教訓一頓就是了,何必取人性命。”
話是夸贊,聲音卻沒有絲毫起伏,他心中頓生無趣,剛要轉身。
一聲劍刃清響。
謝泠豎起的劍忽地向前一斬。
劍光所至,一劍封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