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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韌繼續齜牙咧嘴地嚼,頗有咬牙切齒的意味,看顏木珩一副置身事外的云淡風輕樣兒,就有點不淡定不平衡了,正要加入符閬的攛掇之計,余光忽然瞥見一道人影正向這邊跑來,遂打消念頭,加快嚼草根的速度,努力化齜牙咧嘴為面無表情。
變臉之快之辛苦,令符閬不由咋舌。
“木珩哥,”古刻松笑著朝他們這邊跑來,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放在顏木珩身上,他扯了扯因跑動而有些亂了的圍巾,眉眼彎了起來,“你在這啊,難怪沒在顏叔叔那桌看到你。”
顏木珩從容不迫地“嗯”了一聲。
古刻松自然地在顏木珩身旁站定后,對沈寒韌二人也打了招呼。
符閬揶揄地看一眼好似無動于衷的顏木珩,又和繃著臉還在緩草藥那股后勁兒的沈寒韌默契地對視一眼,一個嘴角一揚,一個眉毛一挑,儼然一副心里門兒清模樣。
在場幾人里,也就顏木珩還沒看出來古刻松那點兒心思,也不怪他古板遲鈍,畢竟是一門心思都撲在研制欲癥的根治藥上,根本無心顧及其他。
不過古刻松自己沒有挑破這層窗戶紙,他們兩人也不會擅自多說什么。
古刻松是顏木珩的學弟,顏木珩在進入大學那一年就擁有了自己的研究所,而古刻松進入大學則是擁有了崇拜的偶像。
為了向偶像靠近,古刻松在大學期間就努力面試上了顏木珩助理的職位,從此堅定地追隨他的腳步,志在與他一同攻克難關。
古刻松性格溫潤、長相無害,又談吐得體,很容易獲得好感,忽然加入也沒有讓氣氛變差。
“馬上九點了,”沈寒韌看一眼腕上的鉑金手表,“準備點煙花了。”
符閬向離得最近的一條湖上通道看去,瞇眼問:“今年是誰家點頭炮來著?”
“我家。”沈寒韌矜持地說。
符閬“喲”了一聲,繼續問:“那是你哥去還是你去啊?”
“這次我去,”沈寒韌拿出火機,熟練地在指間把玩幾下,沖顏木珩和符閬一抬下巴,“各就各位了。”
顏木珩和符閬異口同聲地應了聲“好”。
古刻松家是近幾年才住進不辭府的,還沒有放煙花的“專屬通道”,詢問道:“木珩哥,我能和你一起去嗎?”
“隨你。”顏木珩說。
古刻松聞言一笑,跟在顏木珩身旁一起向顏家的那條煙花通道走去。
沈寒韌家和符閬家的煙花通道分別在顏木珩家的左右,今年是沈家點頭炮,再以順時針的方向,一家接一家地點燃各自精心準備的煙花,放完一圈后,接下來就隨各家喜好放了。
九點整,隨著一聲仿若鳥雀的高亮鳴叫聲,一簇火光猛然竄向夜空,“嘭”的一聲,巨大的紫色煙花炸開,幾乎照亮這里的半邊天,每一朵炸開的火星又再次盛放,化成火白銀光,從天幕傾瀉而下,生動又形象地詮釋了何為火樹銀花、流光溢彩。
遲廷青震撼得忘記眨眼睛,連背都稍微挺直了一些。
他從來沒有看過這么漂亮的煙花。
原來有的煙花不是一響一炸一朵接一朵就完事的,原來還可以這么有創意,美得像藝術品一樣。
難怪要那么貴。
最后一些銀光還未徹底熄滅,忽然又有幾簇新的火光同時升空,剛才是火樹銀花,這次是百花齊放,是真的很逼真的花,開得萬紫千紅的。
遲廷青目不轉睛地邊看邊認:牡丹、桃花、蓮花、菊花、梅花……中間有幾種不認識的,最后是梨花。
那一瞬間,“千樹萬樹梨花開”這句詩自然而然地在心里浮現。
夜空正要重新沉寂,猛地又有一連串的煙花綻放,卻一改充滿藝術創意的美,而是直擊人心的富貴逼人,超級絢爛的色彩,極其震撼的飛躍旋轉效果,待五彩斑斕消散,又變作銀光傾瀉墜落,仿佛天上下了一場五彩繽紛的流星雨。
煙花的光在遲廷青臉上明明滅滅,那雙清澈的桃花眼里也盛滿了光,他默默在心里給這些煙花取了名字,要說最讓他記憶深刻的,是“大綻放”之前的那一副作品。
那是青藍色的煙花,青的是山,藍的是水,高處的那幾簇火光綻放后是一座連一座的青山,遠近高低錯落,美不勝收……低處的火光盛放后則化作幽藍流光,像柔和繾綣的江河湖海,蜿蜒流淌,仿佛水流活了過來一般。
在看這一幕的時候,遲廷青脖子酸了,就爭分奪秒地邊抬手揉著后脖頸,邊低頭又抬頭地活動一下筋骨,就是低頭那間隙,讓他看到了地上結冰的湖,也讓他看到了被反射的不一樣的煙花。
仿佛天上的水流向了人間的湖。
即便模糊不清得多,也足以震撼人心。
再抬頭看時,遲廷青發自內心地輕輕“哇”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