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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番夾槍帶棒的敲打,沈霽月頓了頓,她抬起眼,目光利落、真誠,卻唯獨沒有卑微,給出了一個無懈可擊的解釋:“這種反應雖然冒犯,但作為助理,我想這至少證明了一點,在遇到突發危險時,我還是有點用的。?!?
“如果您錄用我,這非但不會廢老板,反而能為您省下一筆貼身保鏢的費用?!?
沈霽月說完,已經做好了迎接這位很難搞的資本家下一輪刁難的準備。
然而,預想中的嘲諷或質問并沒有來。
蕭明遠看著她那一副買一送一、童叟無欺的推銷員模樣,原本凌厲的眉眼間,那種壓迫感忽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淡、極深的笑意。
那笑容帶著幾分算計得逞的狡黠和漫不經心的愉悅,活像一只剛叼住了獵物后頸皮的狐貍。
就在沈霽月被這笑容看得心里發毛的時候,蕭明遠忽然收回了視線。
他單手插兜,轉身往門口走去,留給眾人一個瀟灑卻令人捉摸不透的背影,語氣輕飄飄的,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交鋒只是幻覺:“行,那我就不打擾你們面試了,繼續吧?!?
站在一旁的錢思禹看著這一幕,鏡片后的雙眼微微閃爍,不動聲色地彎了彎唇角。
蕭明遠沒再多看沈霽月一眼,轉身往自己的辦公室走,錢思禹會意,跟了上去,順手帶上了門。
錢思禹觀察了蕭明遠一會兒,才試探性地開口:“剛才那下,你竟然沒當場讓她滾蛋?這可一點都不像你。”
蕭明遠已經坐回了自己的辦公桌前,盯著電腦上密密麻麻的財報,頭也沒抬,語氣淡漠:“怎么不像?”
錢思禹輕笑了一聲,語氣里帶了幾分只有老友間才敢有的調侃:“換做以前,恐怕人已經在恒星的永久黑名單里躺著了?!?
她身體前傾,盯著蕭明遠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一針見血:“那是只還沒馴服的野貓,你居然沒生氣,反而還笑了?”
“我要的是一個能干活的助理,不是花瓶?!?
蕭明遠終于抬起眼,眸色深沉如墨,直接無視了她的調侃:“剛才那一瞬間的反應騙不了人,至少在突發狀況下,她比外面那些只會尖叫的高材生有用得多。”
“既然這么滿意,剛才怎么不直接拍板定了?”錢思禹挑了挑眉,顯然不打算就這么放過他。
“太容易得到的骨頭,狗是不會珍惜的。”蕭明遠垂下眼,掩蓋住眼底那一抹一閃而過的、屬于資本家的惡劣算計。
“而且,我也想看看,她這種為了錢咬牙切齒裝出來的順從,到底能維持多久?!?
錢思禹“嘖”了一聲,搖搖頭,一臉看破不說破的無奈:“行吧。你就嘴硬吧?!?
錢思禹沒有說話,只是握著手機,一邊聽,一邊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向大班椅上的那個男人。
蕭明遠正低頭翻閱文件,神色淡漠。
錢思禹沉著臉掛斷了電話,還沒來得及開口。
“是周思源吧?”蕭明遠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樓下的咖啡好不好喝,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是他。電話打到我這兒來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還在跟我提當年跟著你從基層倉庫一步步干上來……”
蕭明遠那雙原本還帶著幾分慵懶的桃花眼,此刻像是淬了毒的寒冰,眼神里最后一點溫度徹底消失,只剩下一片令人心驚的涼薄與狠戾。
“十年?”他咀嚼著這個詞,嘴角扯出一抹極盡諷刺的冷笑:“你也知道是十年,這十年,我給他的分紅、給他的權,哪一樣虧待過他?可結果呢?”
“為了我那位好大哥許給他的蠅頭小利,他就敢把底標泄露給對家,差點讓恒星在那個項目上栽個大跟頭?!?
“那點錢……就能買斷他十年的忠誠,在他眼里,我蕭明遠的信任,也就值這個價。”
錢思禹冷眼看著,只淡淡補了一句:“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大概以為,你頂多就是把他開除,過兩年還能在這個圈子里混。”
蕭明遠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車流,語氣森寒:“我沒讓法務部起訴他、已經他仁至義盡了?!?
他回過頭,冷笑道:“全行業封殺,這算是輕的,我要讓他知道,在這個圈子里,但他凡敢動一次歪心思,這輩子就別想再有一口飯吃?!?
“我蕭明遠身邊,從不養咬過主人的狗?!?
與此同時,面試間內的博弈進入了白熱化,問題接連拋出。
行程被臨時打亂時,如何安撫情緒已經失控的合作方;執行到一半的安排突然被叫停,責任如何界定;高管與多個部門同時不滿,信息混亂的情況下,優先級如何排序。
沈霽月并不急著作答,她習慣先厘清邊界,哪些是既定承諾,必須兌現;哪些還有協商空間,可以緩沖;哪些問題需要立即處理,哪些反而該按下不動。。
坐在中間的 hr 問道:“最后一個問題,你今年二十八歲了,對婚姻和生育這方面,有沒有什么計劃?”
監控屏幕另一端,蕭明遠指尖抵著下頜,目光透過幽幽的冷光,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波動。
那是屬于“人類”的情緒,但轉瞬即逝,快得像是一個幻覺。
“我可以先確認一件事嗎?”她微微欠身,語氣平穩,“如果今天坐在這里的是一位男助理,也會被問到這個問題嗎?”
hr 顯然身經百戰,點了點頭,面不改色:“會的。這個崗位需要極高強度的全天候待命,我們同樣會考量男性的家庭穩定性和對工作的投入度?!?
“明白了,那我可以回答?!?
她不需要編造什么“不想結婚”的虛假理由,她直接把最真實的傷口撕開給你看,因為那才是最有說服力的證據。
沈霽月的聲音依舊冷靜:“我母親曾經經歷了一場大手術,目前身體恢復穩定,對我而言,沒有任何事情比確保她在經濟上沒有后顧之憂更重要。”
她頓了頓,給出了一個最赤裸、也最讓資本家放心的結論:“所以我需要錢,也需要這份工作,這就是我目前唯一的計劃?!?
沈霽月在心里默默補了一句:別擔心我會去生孩子,只要你給的錢夠多,我連談戀愛的時間都可以賣給你,在你這座金山面前,男人算什么?那只會影響我賺錢。
監控視頻的另一端,原本略顯松散的蕭明遠坐直了些。
他指尖若有所思地抵著下頜,那雙深邃的桃花眼微微瞇起,透過泛著冷光的屏幕,死死鎖住了沈霽月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突然輕笑了一聲。
她讓他想起了那種生長在懸崖石縫里的野棘,表面看著纖細、安靜,甚至不起眼,實則根系霸道地抓著巖石,筋骨里透著一股近乎蠻橫的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