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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繹聲解釋:“聚餐不是沈家人對駱穎的刁難——那本來就是她自己提出的聚餐。沒有一個沈家人想去,但她要求所有人都必須到場。”
在他去過的本家聚餐里,沈夢庭和沈思過的表情都是尷尬又冷漠的,氣氛十分壓抑。
因為那種壓抑的氣氛,他很抗拒去聚餐。他搞不明白這些人的關系,在年紀更小的時候,還有些隱隱的害怕。
但是駱穎卻很開心——她喜歡沈家人尷尬,她想要的,就是這種氣氛。
聽到這里,李明眸情不自禁問出了一個問題:“駱穎留在沈家,到底是為了什么?”
不是因為愛沈思過,也不是為了更好的物質生活,更不是因為事業。
那么是為了什么?
其實這個問題,她早就想問了。只是關于駱繹聲的過往,她想知道的,他都已經毫無保留地說了。
那些沒說出口的,想必是他不愿觸碰的傷疤。李明眸學會了不問。
但沈思過出事后,聽到駱繹聲提起沈家,她終究還是沒忍住,問出了這個問題。
駱繹聲裹緊了毯子,那陣細微的顫抖始終沒停下,他皺著眉,像是在竭力回想什么。
半晌后,他終于開口,重新說起了那場聚餐。
不是第一場聚餐,而是他一開始提及的,最后一場本家聚餐。
*** ***
最后一場聚餐之前,就在那個下午,李明眸發現了駱穎對攝像頭知情的事情。所以去到沈家本宅后,駱繹聲的狀態一直很飄忽。
對那天晚上的場景,他的記憶都是碎片化的。他只記得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很癲狂。
在一開始的時候,一切都跟之前的聚餐沒什么不同。氣氛是從沈夢庭的一句話開始變的。
他說:“陳鐵蘭正在調查弗雷娜船難,你的那場舞臺劇,不要再跟進了。這事情早該過去了。”
他記得在沈夢庭這句話之后,還有一陣很長的停頓。在這個停頓期間,大家都是正常吃飯的,沒有任何人說一句話。
直到餐桌上上了一道牛扒,非常突然地,沈思過拿起切肉的餐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劃拉起來——他就是毫無預兆地這么做了。
餐刀有些鈍,但是他足夠用力,很快就有紅色的血從蒼白的皮膚上滲出來。滲出來的血越來越多,染紅了他手臂下的一小片餐巾。
駱繹聲當時看著那些血,心情是冷漠和呆滯的,沒有什么反應;駱穎則是皺了一下眉,隨后才放下餐具去阻止。
沈夢庭一直在長桌的盡頭吃飯,仿佛沒看到似的,表情非常冷漠,連切肉的動作都沒有停頓。
直到把切好的肉放進嘴巴里咀嚼,吞了下去,沈夢庭才開口評價沈思過的行為:“你就是這樣過分軟弱,才會一事無成。”
駱穎終于生起氣來,第一次在本家聚餐中表現出落入下風的樣子。
此前駱穎對沈夢庭很執著。沈夢庭執著于體面,駱穎就找一切機會讓他顏面掃地,包括告知他,他兒子沈思過是個變態——李明眸以為非常隱蔽的攝像頭,其實有好些人知道,里面就包括沈夢庭。
駱繹聲有時候懷疑,或許就連自己被監控的情況,也是駱穎游戲的一部分,所以她才會說,“被監控也沒什么”。
可是看起來毫無底線,什么都能做出來的駱穎,那天晚上第一次表現出落入下風的樣子。
她捂緊了沈思過的手腕,粘稠的血從她的指縫流出來,而沈夢庭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切牛排,視若無睹的樣子。
駱穎忍不住轉過頭去,譏諷了沈夢庭一句:“他不是你兒子嗎?你這人,冷漠又虛偽。”
在那天的聚餐里,駱繹聲一直是一個外人。沒有人注意他,也沒有人朝他這邊看一眼。
可就在駱穎說完那句話后,沈夢庭看了駱繹聲一眼,隨后語氣冷漠地說了一句話:“讓我的孩子發瘋,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駱繹聲不知道沈夢庭為什么要看自己,他一直是這場聚餐中的局外人。
在這幾個人發瘋吵架的時候,他事不關己地吃了很多沙拉。其他人說了什么他聽不清,也不關心。
他整晚都在心不在焉地留意一些瑣碎的信息,比如宅子里點的熏香。
沈家本宅終日點著熏香,聞起來是一種很古舊腐朽的氣息。每次從那里離開,他都覺得自己身上也沾染了味道,好幾天都散不去,聞起來有點惡心。
那種味道無論聞多少次,他都沒法適應。
那天恰好是深冬,周圍門窗關得嚴嚴實實,熏香的味道濃得化不開。駱繹聲被熏得直犯惡心,剛剛吃的沙拉差點要吐出來。
就是在沈夢庭的那一眼后,他站了起來,只想逃離那里,逃到李明眸身邊去。
*** ***
“走到餐廳大門的時候,駱穎叫住我,說如果我走出那扇門,出了什么事,以后就不再是家人了。我不再有地方可以回去,海市也不能再呆。”
駱繹聲回到了他一開始提起的話題,如此總結。
話音落下時,飛機恰好開始下降,空姐溫柔地提醒后座的小孩,降落時可能會耳鳴,要注意防護。
李明眸聽到輕微的嗡鳴聲在耳蝸里回轉。
她找到了最重要的一塊拼圖——原來一直被忽略的沈夢庭,才是最不可或缺的角色。
她沉默許久,最終還是問了下去:“駱穎執著的人,好像從來都是沈夢庭。他們到底是什么關系?”
飛機降落的震動越來越明顯,駱繹聲捂著頭,表現出頭痛的樣子,慢慢彎下腰去。
他說:“我不知道。”
他的聲音破碎而微弱,像是剛說出口,就被機艙里的嘈雜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