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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出生五天直到付盈盈出院,她都是獨身一人。護士們私下里說恐怕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誰,她生得美艷自是要比常人多出許多閑話來。
只是那閑話不假,付時雨自幼沒有父親。
生活不易,付盈盈像是一顆蒙了塵的珍珠常常變得暗淡無光,需要不斷有人把她擦亮。
“好好,媽媽晚上不回來,你在家里聽話知道嗎?”
她叫著孩子的小名囑咐,接著便扭著腰身挎上小包出了門。這牌一打就是半夜,還要陪著吃夜宵,不到早上是回不來的。
電視里是哄小孩的動畫片,小小的人趴在窗前看下不停的雨,遠處劃過一息亮光付時雨便趕緊躲進被窩。
轟隆的雷聲中他也曾許下心愿:如果爸爸在就好了,或者有一個哥哥。
說到父親,這些年他確實見到過幾位“父親”的待定人選,只是付盈盈似乎總是在等著誰,內心猶豫不決。
而那些人等不到她的回音便漸漸沒了蹤跡,付時雨想這大概是人之常情,人怎會愿意停留在一個地方?尤其是停留在這條帶著臭水溝的春泥巷,除了他自己。
然而今天來家里的倒是一張熟面孔。
“長得越來越像你媽媽了。”
劉琛嘴里叫他的小名,夾著公文包坐在了那張小方桌旁,付盈盈隨后進門呸他,“好好也是你叫的?”
“這名字是我取的,我怎么不能叫?”付時雨聽到后暗自吃驚,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劉琛。
這劉琛是有老婆孩子的,多年前哄騙了付盈盈恨得她牙癢癢。
如今不知道又從哪里冒了出來,玩起了舊情難忘這套戲碼,諸如此類的戲碼不止上演過一次,誰知道他這次又會停留多久。
付盈盈被他足足哄了個把月,終究心軟,許他一近芳澤跨進了這扇門。連隔壁鄰居老太都說她是油鹽不進,不長記性。
——“盈盈啊,被豬油蒙了心。”
付時雨還記得劉琛,從前未發福高高瘦瘦又愛笑。
初次見面時付時雨還很小,劉琛俯下身和他打招呼,帶他去超市里買零食和玩具。那是畏手畏腳的付時雨第一次買東西沒有看價格,也是他第一次被哄著叫爸爸。
那段時間劉琛常來,他燒得一手好菜,晚飯后會搬個凳子坐在付時雨身后看他寫字。
聽說他從前是個律師,付盈盈常罵他:“你們肚子里有墨水的沒一個好東西。”
他們一起動手做的模型在學校里拿了一等獎,付時雨在門口盼了他很多天才等到他再回來。
劉琛接過獎狀后神色喜悅,掏出皮夾給了他許多零花錢,隨后移開桌子把那張獎狀貼在了墻的最高處。
付時雨仰頭看他,心想也許劉琛會永遠待在這里也未可知,不然他為什么讓自己叫爸爸?
只是之后劉琛便人間蒸發,那面斑駁白墻成了付時雨某種等待的證明。
如今劉琛早已變了模樣,他徑自掃了掃凳子坐下看著那面墻笑,“喲,都快貼滿了。”
這里沒怎么變,小小一間破房子是付盈盈母親留下的祖產。“看你們倆住在這么個腌臜地方,我怪心疼的。”
付盈盈冷哼不接他這句話,進屋收拾東西去了。劉琛要帶她出國轉一圈兒,付時雨接過那一沓開銷錢后不作聲響。
走之前劉琛把行李箱搬上車,玩笑般提起讓他再喊一聲爸爸,他緊閉著嘴不肯吐露一個字。劉琛抬手摸了摸他的頭發,“那下次。”
留了半個月的開銷,付盈盈卻消失了整整一個月。
電話遲遲沒有人接,付時雨跑去棋牌室打聽仍是一無所獲。他彷徨地回到家門口,那扇門年歲老舊鑰匙擰開后總是需要踹上一腳。沒什么力氣一雙手推了又推,過了半會兒他忽地忿恨般踢開了家門,還是空蕩蕩的。
天大地大,沒一個人知道付盈盈的去向。千百個念頭里他開始害怕,也許劉琛帶走了付盈盈卻不要他這個累贅,是如此合情合理。
事情的轉折在一個深夜,付盈盈回家了。
“媽?”
是夜,付時雨揉揉眼睛站在房門口,家中站著好些陌生人,付盈盈只跪在地上哭,他踩著一雙拖鞋急忙過去問她怎么了。
“真不在我手上!我都不知道你們要找什么,劉琛…這王八蛋…他就把我扔在那兒…跑了!”
抽屜里的東西像雪花般抖落了出來,付時雨在一片狼藉中大聲喊道:“那是我的東西!你們不要亂翻!”
旁人笑,嘀咕著這小孩兒倒是長得像娘,看著水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