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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知節突生意外,就醫了。
病房外頭烏泱泱站了一片人:公檢等他身體檢查報告的、藺軻派來盯著的、趙家旁系來探口風的,港城商會來和公檢叫板的。
護士端著托盤走過來,被人群堵得進不去,又端著托盤走回去告狀,臉上一言難盡。
病房里頭倒安靜,藺知節靠在床頭,領口松垮垮地敞著,露出一截鎖骨。
他臉上戴著口籠,遮住大半張臉——金屬制的,鎖在頸后,眉眼懨懨的染著一點不耐煩。
他已經應付了三撥人,說的都是車轱轆話,這些人還在外面守著,不知道在等什么。
蘇言帶了藺玄的吩咐站在床邊,看了他半晌,終于忍不住開口:“你心里有底嗎?”
“這件事沒辦法善罷甘休,公檢就算把你放了暫時不追究藺家,只要海平那邊有人頂不住壓力,把你事前知情的把柄或者消息漏出去……”
藺知節依舊沒說話,口籠遮住了他可能的任何表情,血液里像燒著一把火時刻燃燒他。
蘇言剛想拉把椅子坐下來,好好問問他身體到底怎么回事——“砰?!?
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蘇言回頭,門口站著兩個人,都戴著墨鏡。一前一后晃進來,眉眼間帶著同樣的風輕云淡,像是來度假的,不是來探病的。
閱青把墨鏡往下一拉看見了里頭的人,沖阿江擠了擠眼:怎么看不住門,要死!
阿江聳聳肩,感覺整個世界還是和很多年前一樣安全可靠,因為他的及時雨來了。
“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可巧你來了?!?
阿江特地掠過不相干的人,走到付時雨身邊輕聲交代過去坐一坐,“別碰他,小心傷到你。”
鼻息間的暴躁緩緩地,緩緩地流動起來,藺知節睜眼看見付時雨站在那里。
藺知節下意識地抬起手,想去解該死的口籠。
金屬發出輕微的聲響,不適,憤怒,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想說話?想碰他?想——
想看他哭。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出來,對,他該哭的。
想看他眼睛里蓄滿淚水。
腺體被火燎過一般。
藺知節真想看看他的眼淚。
第84章 幼兒園之歌
按理是不能探視的。
但天亮之前藺軻來過,之后是個人都能探視了。
付時雨在去的路上聽閱青說了,藺知節這幾年身體不太好,大伯都不敢送人來了,怕送來的人沒命從藺家抬出去。
醫院里閱青沒有發揮的余地,但為了瞎嚷嚷一番擺點架子,冷嘲熱諷甩出了藺知節的病史,“我哥身體不好,你們扣著他是要出事的。”
公檢的人疑惑,是嗎?藺知節身體不好?
只怕是身體太好。
整個辦公室陪同問詢的人都被濃烈的信息素攻擊到頭暈,嘔吐。
——這是工傷,藺家要負責。
閱青清了清嗓子,聲音響亮,插著兜晃到哥哥身邊。
他問哥哥想不想自己,是否在等一場及時雨?
病房里那根繃得太緊的弦,被他這一嗓子忽然松了松,任何無關緊要的人都得退幾步,再退幾步。
藺知節看弟弟笑瞇瞇的臉,閱青湊得極近,想偷偷問哥一句,能脫身了嗎?
哪料到藺知節聞到了他身上的一絲氣味,嗆人的同類信息素,隨后皺著眉頭開口:“凌飛回來了?”
閱青眨巴眼睛,頓了三秒拍拍他的肩,“你看你都出現幻覺了,我讓小雨陪你說說話。”
病床上的人管不了太多,信息素的翻涌,藺知節腦子里將將是一團亂纏的毛線。
一頭在自己手里,另一頭需要悉心解開。
付時雨很難得看到他病中的樣子。
他走到床邊,站定,似乎可以居高臨下地看著靠在床頭的人,然后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口籠。
付時雨像一片云飄到他身邊,落下來。
肩頸下的脊背總是挺得很直,付時雨打量藺知節的口籠,評價道:“像阿猛。”
床頭的病例還沒來得及翻開第一頁,藺知節隨手往旁邊一扔,近乎砸,就這么“啪”地摔在角落。
付時雨沒有受到什么驚嚇,只是整個人被拽了過去。
沒有縫隙,被揉碎了、揉化了、揉進另一個人的骨頭里。
付時雨竟覺得很安全。
他想說,讓我躺上來,藺知節,讓我的手和腳都不再屬于自己。
我只有一顆心不在身體里,反正那已經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