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米三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米山山連連點頭,一心只想快些去找弟弟,興奮得不行。
后門在晨霧中發出輕輕的響動。金絲肩上掛著兩只單薄的包袱,一手死死拉著米山山,一出了門,步子便大了起來,在清晨寂靜的街巷中踏出回聲。
她拉著母親跑進了晨霧中。再也沒回過頭。
第69章
莊子上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實在。
一大早,窗外鳥鳴聲聲,遠處還有早起的農人打招呼的動靜,隱隱約約飄過來。
燕頻語會在這樣的聲響中醒過來,但仍然閉著眼睛,在被窩中來回滾上幾圈。直到灶上升起煙火香氣,饞人得緊,她才會長長地伸個懶腰,被子一掀,跳下床洗臉穿衣。
韶光留在城中,沒人給她梳頭打扮,如今燕頻語早已習慣自己動手。她不再穿那一層又一層套著、靠自己根本上不了身的繁復裙子,一身簡單利落的棉布衣裳,好穿,好洗,還耐磨。
發髻也再沒梳過什么費時費力的。她跟村里的姑娘學的,兩條大辮子隨手一編,綰在腦后,又輕省又舒服,再沒有許多發釵壓著脖子的那種沉重感。
三兩下收拾好,奔出房門,跟麥青一起吃了早飯,便背著她的背簍去花圃里。那背篼里裝著花鋤,剪子,還有些花肥、蟲藥之類的雜物。燕頻語整日背著到處走,背篼邊緣的竹條都已被磨得十分油潤。
其實花圃中有許多長工短工忙活,沒什么需要燕頻語這個東家親手做的。但她在此處待了這么些年,早已習慣每日都親自下田看看。哪一處沒照顧到的,提醒一下管事,遇到有人忙不開的,就去幫把手。
她會這般在花圃里待上一整個上午。吃完午飯以后,歇個晌,又提上竹籃,跟麥青一同去菜地里到處看看,遇上生得飽滿的瓜果,便摘下來往籃子里丟,帶回去做晚飯的材料。
趕在黃昏前,她還有一樁事情,是給村里的女子們上課。
一開始是那些在花圃中做工的婦人,知曉燕頻語識文斷字,便躊躇著問,能不能抽空教一下她們,也不求教多少,起碼能認清一家人的名字。
燕頻語爽快答應了,漸漸的,來聽她上課的人越來越多,村里的姑娘媳婦都開始管她叫燕先生。
課程很簡單,時間也不長,每日只上半個時辰。村里的女人,家中都有事等著做,也只有在下工后、晚飯前,能堪堪擠出這么半個時辰來。
講完課,燕頻語便回去幫麥青做飯。她于廚之一道上實在沒什么天賦,這么多年了,仍然只停留在能把米煮熟的階段,只能給麥青洗個菜,燒個火。
她一直管麥青叫娘,雖然已經跟米百斗和離了,也沒有改口,以至于莊上許多人仍然以為她是麥青的兒媳婦。
麥青偶爾會笑著解釋:“是我干閨女嘞?!?
偏偏明明每次到莊上都叫燕頻語“大娘”,明眼人一聽這稱呼,便知個中內情復雜。好在這花圃莊子經營紅火,村里不少人指著它吃飯,再加上麥青人緣好,燕頻語又有個先生的身份,大家都知情識趣,不會追問。
吃完飯,有時興致來了,會跟麥青叫上幾個仆婦湊一桌玩牌,有時只是搬兩張凳子在院里看星星聊天。莊子上的星空特別廣袤,特別亮。
聊到打起哈欠來,便收拾收拾,洗漱睡覺。燕頻語從前偶爾會失眠,她是個嬌氣性子,床褥不夠柔軟,房間熏香不合意,一點小事都能叫她無法入睡??勺詮牡搅诉@莊上,什么高床軟枕、錦被熏香的一概沒有,卻是夜夜好眠,沾床便睡,莫名其妙的。
也許當人的雙腳總是踏在地上,沾著泥巴,引著地氣,那些高屋大殿中養出來的浮躁和矯情,便都會自行煙消云散。
當初她跟著麥青來莊上住,韶光憂心忡忡,又自責是自己嫁給了米百斗逼得小姐躲出去,又怕小姐不習慣村里的日子,會受苦。
可燕頻語在這兒真是過得自在極了,忙忙碌碌,踏踏實實,沒多久,整個人的精氣神都立起來了似的。
連想起金縷時那種求而不得的難受,都越來越少。
如今,她已經能很自然地和麥青談起金縷,譬如“這一盆梔子長得好啊,金縷肯定舍不得賣”,又或是“娘種小蔥真是天下無敵,明日我進城一趟,金縷和韶光肯定都眼饞這把嫩蔥”。
有時候想起來,她打心眼里感謝麥青。
那時因為韶光與米百斗兩情相悅,燕頻語不得已,只能把自己心悅金縷、與米百斗是假成親一事,對麥青全盤托出。
原本也可以不說,米百斗也沒想要曝光她的秘密??扇羰遣徽f,以麥青的性子,定會覺得委屈了燕頻語,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讓韶光做個平妻。
米百斗是個好人,韶光更是與燕頻語情同姐妹,燕頻語不想因為自己,讓他們這段姻緣名不正言不順,讓他們以后的孩子沾惹上什么嫡庶之別。
麥青知道真相時也氣過,恨過??裳囝l語就那么跪在她跟前,一副任打任罵的樣子,她氣了半天,又不忍心了。
說到底,都是些可憐的孩子。
何況她冒著風險,說出自己的秘密,也是為了米百斗和韶光以后的幸福。
麥青最終長嘆一聲,對她說:“起來吧,我不怪你了。雙雙啊,這種事情……終歸是世所不容。且小縷是我看著長大的,她的性子我了解,那位小道長怕是……唉,她心里恐怕并不如你一般。”
燕頻語有些哀傷地笑了一下:“我曉得的。我心中珍愛她,也盼著有一天,她能有自己的好姻緣。娘,你放心,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明知金縷是個正常的姑娘,我不會硬拉她跟我走歪路。還望娘也不要告訴她?!?
麥青愁眉不展,思忖半晌才說:“日后,你跟我一起去莊子上打理花圃吧。那里雖沒有城中繁華,卻是鳥語花香。人哪,不管有多大的煩心事,在田間地頭走一走,也都散開了。”
燕頻語知道麥青的顧慮。一方面是米百斗和韶光要成婚,她這個前任夫人還住在家中,總會有人說嘴;另一方面,她也是真心把燕頻語當自己家的晚輩看,不愿她留在城中,與金縷日日相對,獨自煎熬。
于是等米百斗和韶光的婚禮辦完,燕頻語便跟著麥青出城長住了,偶爾才會回城里住幾天。一晃眼,竟就已經過了這么多年,連明明都快要滿十歲了。
臨睡前,燕頻語盤算著,明日要去山上走一趟,捉兩條白魚好好養著。明明最愛吃那種魚,回頭她過生日,帶回城里做給她吃。
第二日是個陰天,時不時吹著涼悠悠的風。吃過晌午飯,跟麥青打了聲招呼,燕頻語便往山腰的碧潭去了。那碧潭連著一條河,水并不深,沒什么危險,麥青也不怎么擔心,只叮囑她道:“晚點怕是要落雨的,你早些回來。”
燕頻語應了一聲??刺焐线€沒什么云,約摸得到夜里才會有雨,她背著簍子不緊不慢地爬上山,隨手扯了路邊的茅草桿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揮舞著。
那是個沒名字的小潭,這座村子就在大河灣中,取水便利,少有人上山到潭邊打水,因此有些媳婦姑娘,會在大夏天的時候結伴來這里洗澡。
燕頻語也是跟著莊子上的女工來洗澡時,偶然發現水里有一種滋味不錯的白魚。那白魚個頭小,呆呆傻傻的,并不難捉,村里人靠著大河過生活,嫌這種魚肉不多,處理起來也麻煩,都不感興趣,倒是便宜了燕頻語,獨享一整片魚塘。
今日大概是因為陰天的緣故,村人都趕在大雨前忙地里的活,山上就燕頻語一個人。她挽起褲腿下水,慢悠悠地捉了四五條魚,正想再多弄幾條,卻見風云變色,原本還只是陰沉沉的天空,驟然烏云壓頂,幾個呼吸間,大雨便瓢潑而下。
燕頻語被打得措手不及,連忙往岸上爬,卻因為顧著懷中的魚簍,手忙腳亂之下,腳底一滑便摔進了潭中。
潭水最深處也只到腰腹,燕頻語倒是不怕,只是驟然這么摔進去,一時也站不起來,混亂中嗆了好幾口水。她正努力撲騰著想把腿伸直時,忽然間,頭皮一痛,一股大力拽住她腦后的辮子,生生把她從水中拽了出來。
燕頻語一時又想喊痛,又想呼吸,咳得驚天動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