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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是沒喝過酒。酒多金貴啊,窮人家哪怕有酒鬼,那也都是握著錢袋子的男人們。女人哪有資格喝酒。
燕頻語一聽這句“燕先生”,脾氣愈發上來,把酒碗往朱玉手里一塞:“嘗嘗嘛!你既然叫我先生了,先生之命,學生哪有不從的!快喝快喝,真的很好喝的。”
朱玉只好端起碗來抿了一口。果然酸酸甜甜,十分可口,是朱玉這輩子從未嘗過的好滋味。
燕頻語絮絮叨叨地說著:“我以前也不知道喝酒有什么好的。后來來了這里,每日都忙著,有天出完一身汗,坐在院子里跟我娘吃飯,喝了一口酒,忽然就覺出它的好來了。”
忙忙碌碌一整日,在黃昏時分舒緩下來,就著新鮮的小菜,喝兩杯小酒,通體舒暢。
朱玉小口小口地喝著,靜靜地聽她說,沒有插話。等她喝完,燕頻語便又給她倒上,不一會兒,兩人竟喝完了半壇子。
這酒并不烈,燕頻語正處于微微熏然,十分暢懷的狀態。她毫無形象地癱在椅子上,一陣晚風吹過,竟很煞風景地聞見了自己身上的汗臭氣。
“……是該洗個澡。”燕頻語嫌棄地抽了抽鼻子。
朱玉聞言站起來往廚房走:“我去燒水。”
燕頻語賴在椅子上沒動,也沒看見朱玉的步伐微微晃蕩著。朱玉燒好熱水喊了她一聲,她才伸個懶腰,往灶房后頭走去。
朱玉家沒有浴桶,只有一只大木盆,熱水已經倒好了,朱玉指著那木盆對燕頻語說:“可以坐進去,先生要是不習慣,就先簡單擦擦。”
燕頻語擺擺手:“沒事。”
朱玉轉身出去了。燕頻語脫了衣裳,把辮子往頭頂盤了盤,蹲下身來拿手試水溫。這時,腳步聲又在背后響起,燕頻語嚇了一跳,猛地捂住前胸扭過身來,動作太大,一下便跌進了浴盆中。
燕頻語心中十分無語,這都第二回 了,怎么回回見到朱玉,都要往水里倒?
朱玉見她摔了,疾步上前,半跪在木盆邊,握著她一只手臂,急切道:“摔著哪里沒?”
兩人離得極近,燕頻語有些不自在:“你,你怎么又進來了?”
朱玉眨了眨眼:“我拿新的毛巾來。”
燕頻語也不好說什么。都是女子,大家還一起結伴去潭里洗澡呢,有什么看不得的?
可也不知怎么,此刻燕頻語就是心慌得厲害。
她抬起眼睛看向朱玉,這才忽然發現,朱玉一張臉紅得很,眼神也飄飄忽忽的,顯然是醉了。
“你,你喝醉了?”燕頻語驚了,那杏子酒多寡淡呀,連她都沒事,朱玉看著那么結實的一個人,竟然幾杯就喝醉了?
朱玉晃了晃腦袋,努力清醒:“我,沒有,沒有吧。”可她這么一晃,人更暈了,整個頭不受控制地往前傾斜。
燕頻語也顧不上矜持害羞了,忙雙手捧住朱玉的頭。
兩人就這么四目相對,在低矮狹窄的灶房后巷里,昏昏暗暗,俱是一身臭汗,還沒來得及洗干凈。
看著看著,燕頻語恍惚間也覺得自己有些醉意了。
“小玉,你生得真好看。像一株麥穗,又飽滿,又踏踏實實的。”
朱玉雙眼迷蒙地看著燕頻語,喃喃道:“燕先生,好看。燕先生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燕頻語的心砰砰直跳。她一邊想繼續這么看下去,一邊又想扇自己:燕頻語,不要禍害人家姑娘!
可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來,朱玉頭一歪,撥開她捧著自己腦袋的手,徑直在燕頻語臉上親了一口。
親完,朱玉還把臉貼在燕頻語光無一物的頸側,輕輕蹭了蹭。
燕頻語如遭雷擊。
她不受控制地偏過頭,手也跟著下滑,有些用力地撫摸著朱玉的脖子。
“朱玉。”她輕輕喊了一聲。
朱玉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燕頻語一咬牙,低頭就要親下去。
“嫂嫂!”一道童聲響起,“嫂嫂!”
朱玉一下子抬起頭來,努力晃了晃,應道:“怎么了?”
“嫂嫂,我要上廁所呀。”歲歲在外喊道。天已擦黑,茅廁那頭沒有一點光線,年年雖然大些,晚上也不敢去,歲歲只能叫嫂嫂陪著。
“哦,好,來了。”朱玉松開手,扶著墻站起來,有些搖晃地往外走去。
燕頻語捂住臉,在浴盆中深呼吸了好幾口。半晌,她猛地站起身,草草擦了擦身上的水,衣服一裹,便慌忙離開了。
燕頻語不知朱玉是怎么想的,是也對自己有意,還是酒醉之下,被自己帶歪了路。她不敢去找朱玉,朱玉也沒來找她,不知是酒醒后忘了事,還是……厭惡她。
沒過兩天,明明的生日到了,燕頻語和麥青一同回了城,住了幾天才又回到莊子上。燕頻語跟莊上的人打招呼時不著痕跡地問了兩句,這幾天,朱玉仍然沒來過。
她只覺得心里空空的。
不等她狠下心來去找朱玉,村里又出了一樁大事。準確說來是隔壁村鬧出來的,那村里有個鰥夫,原是在城中做買賣的,掙了不少銀子,回村后買了許多地,做起地主來。那姓王的鰥夫不知怎地打聽清了燕頻語的事,心思一動,竟敲鑼打鼓的來了莊子上,要向燕頻語提親。
王鰥夫都快四十的人了,滿嘴黑牙,又丑又胖,把燕頻語氣得臉都紅了,拿掃帚把人打了出去。
動靜鬧得太大,村里一時間議論紛紛,說什么的都有。有人眼紅花圃生意好的,就說酸話,什么老姑娘配鰥夫也正當。好在燕頻語人緣不錯,幫她說話的也多,都罵那王鰥夫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本以為這些閑話說兩天也就散了,沒想到的是,那王鰥夫被那般打出門去,竟還沒死心,挑在燕頻語從地里回家的路上把人堵住了。
王鰥夫先是好言好語哄勸,說他家有多少田地,嫁過去生個兒子就只管享福云云。等到燕頻語油鹽不進,眼看又想動手打人了,那王鰥夫才變了臉色,啐一口罵道:“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一個罪臣家的,還是個下堂婦,裝什么三貞九烈呢?”
燕頻語面寒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