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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怕了,小涉。”
“誒?”
泊的話語音節,一字一句被風吹散了。遠處的地平線卷起颶風,廣告牌的鋼板在上空亂飛,很近但不知何處,有人在唱歌,伴奏著沉靜而安詳的鋼琴音。他看到那棟曾經徹夜通明的寫字樓,被戲謔稱為打工族的蜂巢,此刻大屏滾動播放著他所有用戶的社交頭像。他看到那些公交車、地鐵站、便利店、學校、醫院......他所熟悉的這一切,將在頃刻間幻滅。
“哥。”
“嗯?”
“我愛你。”
“我也愛你啊,小涉。”
“我對你的愛,和你對我的愛是不一樣的。”
“是嗎?”
“我對你的愛,是一萬顆小行星也無法撞滅的哦。”
“我也是哦。”
“真的嗎?”
“真的哦。”
“是親愛的弟弟嗎?”
“嗯,是我最親愛的弟弟。”
親愛的哥哥,我最親愛的哥哥,如果十八年前你沒有發現我,我已經死在那個寄物柜了吧。你給我十八年的快樂,還有不快樂。我的快樂與不快樂都這樣與你不可分離。我對你,一定已經超越了人類詞典可定義的所有感情。蘭涉想。
不管親情還是愛情,甚至于對小貓小狗的愛,都是一樣偉大。蘭涉相信他們都不會毀滅的。
縱使我們將化作星星的塵埃。
[如果有一種感情,能給我直面死亡的勇氣。]
第8章 藍珀-4
藍珀-4
“先生,凍眠艙準備好了哦。”
“嗯。”
“先生,晚安。”
“嗯,晚安哦。”
先生解開系在腰上的綁繩,袍子便像流水一樣從他肩上滑落。
他身材偏瘦,斷斷續續的凍眠更是讓他顯出一種令人心痛的單薄。如果在從前我一定會買很多食材給他好好煲頓湯補補身子。那是我嗎。
“在發什么呆。”先生回頭看我。
我手上拿著凍眠前需要注射的藥劑:“左臂,還是右臂?”
“隨便。”
他其實根本不是所表現出的那么勇敢,當我拿著針筒靠近,用碘伏消毒,他總會蹙起眉頭,將臉黯黯偏向一旁。我記得他從小就害怕打針,小時候發燒感冒,去診所扎針的時候總是往我懷里鉆;長大了一些也沒變好,非要我從學校回去陪著才肯去醫院,如果我一直不在,他就干脆生病了也憋著不說。
我將他擁進懷中,用身體支撐他:“很快。”
“唔.........”
他緊緊抓著我的胳膊,身體緊繃像蓄勢的驚鹿。
我按著他后腦勺,左手將針管刺入,緩緩推入藥液,在藥物作用下,很快他的身體便會進入冬眠狀態。而我們將十年后再見。
十年。
“謝謝。”他推開我,自行地躺進休眠艙。
我定定地看著他平躺下去,雙手交疊放在腹上,說真的,我希望他能醒著多陪我一些,哪怕只是多一個小時。
“你又在發呆。”他對我總是那么冷漠。
不會有人關心掃地機器人是否寂寞。
我走過去,緩緩地躬身,將所有導聯線安在它們應該在的地方。我說先生:“再有一百二十年,我們就能到達伊甸了。”
“.........”
他抬著眸,滯了許久也沒有說話。
一直到沉沉閉上雙眼,也沒有再說話。
我會等候他再次醒來。
第9章 藍珀-5
藍珀-5
先生凍眠的十年里,很多時候我只是伏在凍眠艙邊,靜靜看著先生睡顏。
凍眠是人類最早階段所完善的、應對末日的措施之一:通過降低體溫使生命活動完全停止。但全程都需要artificial intelligence人工智能——也就是我——補充注射生化藥劑,否則先生的肌肉會化成一灘水,蘇醒時不可能再站起來。
所以我不能關機,我得看著他,睜著眼睛,度過十年的每一刻鐘。
但我不感到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