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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方才他一身狼狽卻沒有半句怨言,又念及自己先前刻意測試的心思,心中忽地浮現幾分愧疚。
只是人心隔肚皮,忠心二字最是容易偽裝,眼下這點模樣未必是真,倒也不能單憑這一次就放下心防,還是得再觀察些時日才好。
……
幾日后,公主府的后園藥圃中。
江芙詩在藥田里忙活著,霜降之后,到了收成的季節,她穿著一身簡便衣裙,在地里仔細地采摘著墨旱蓮。
墨旱蓮是一味極好的止血藥,普通大夫會用它來直接入藥,可她會在九蒸九曬之后,用它煉制生肌散,外敷片刻,便能止血。
清晨,旭日在天邊染開一片暖金色。
江芙詩擦了擦額上的薄汗,余光看到那個靜立在田埂上的男人,他的身影沐在晨光里,沉靜而冷硬。
幾日觀察下來,此男行事極為穩妥,性子寡淡,獨來獨往宛如冰山,府中旁人皆使喚不動,唯聽命于她一人。
蓉蓉在一旁提著竹籃打下手,問:“殿下,這些收起來怎么處理?”
“先洗干凈,然后鋪在竹匾上晾曬,你去準備九個大蒸籠來。”
“行,奴婢這就去。”蓉蓉小跑著跑開。
江芙詩采藥時不喜拘束,特意吩咐了青黛不必在身前近身伺候,她收拾了下手上的泥土,打算起身去拿另一把藥鋤,結果腳底一滑,整個人朝前撲去——
就在她以為要狼狽摔進泥地里時,只覺一道勁風撲面,方才還在數丈之外的男人瞬間閃現至她的跟前。
下一秒,堅實的手臂已橫亙在她身前。
江芙詩借力站穩,尚未開口,湛霄已迅捷收回手臂,后退一步,垂首而立。
“情急之下,冒犯殿下,請殿下治罪。”他聲音低沉,聽不出半分波瀾。
江芙詩如何會治他的罪?若非他,此刻自己早已一身狼狽。
“你何罪之有?起身吧。”
這會青黛也反應了過來,趕忙過來扶住她,心有余悸。
“殿下,地上滑,這幾日下了雨,您千萬小心些。”
這幾日秋雨連綿,泥土濕滑黏膩,天氣也透著浸骨的冷。
看著滿是泥濘的繡鞋,江芙詩頓時失了繼續勞作的心思,只想回去偎著火盆取暖。
剛在沐湯中驅散了滿身寒氣,換上干凈的常服,打算歪在榻上歇息片刻,那廂便有人通傳,婁冰菱來了。
江芙詩笑著,拉著她在臨窗的暖榻上坐下。
“你怎地來了?”
婁冰菱獻寶似的拿出一個錦盒:“殿下快看,寶萃閣新來的螺子黛,畫眉極好,我得了兩盒,特送來與你。”
“真好看,有心了。”江芙詩接過,眼中滿是暖意。
二人在榻上吃著新茶點心,低聲嬉鬧。
婁冰菱打眼看到了窗外廊下如青松般靜立的玄色身影,疑惑一秒:“此人就是殿下新招的護衛?”
“嗯。”
“殿下不知,”婁冰菱壓低聲音笑道,“您擂臺選護衛的事,如今已是京中一樁美談,都說公主府得了位貌若潘安、武藝超群的侍衛,風頭一時無兩呢。”
“不過是些閑人嚼舌。”江芙詩搖頭淺笑。
正說著,門外宮女稟報,柳梓有事求見。
猜到他要說什么,江芙詩示意青黛將隔扇窗關上,把湛霄的身影與聲音一同隔在外間。
“讓你查的事,有結果了?”
“是,末將已仔細查證,”柳梓躬身回道,“湛霄的履歷與文書所載并無出入。為保萬全,末將親自去了一趟安平坊。”
“湛霄住所簡單,周圍皆是安分守己的平民商戶。據他鄰居木匠所言,此人的確常年走鏢,近一兩月才歸京常住。”
“……好,知道了。”
柳梓退下后,婁冰菱歪頭過來:“殿下,您這是?”
“防人之心不可無,他若是皇后埋在本宮身邊的一顆釘子,那本宮真是死到臨頭都不知為何。”
“有道理。”婁冰菱頷首沉吟,“那……殿下對他如何作想?”
“本宮擔心,他的順從與忠誠是演出來的。”
婁冰菱見她眉頭緊鎖、便湊得更近了些,壓低聲音:“殿下,我倒是有個主意,可以探出此人的心性,是否純良,有無貪花好色之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