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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雪影回頭看著同樣泡在池水中的塞西莉亞。對方看起來比她還要狼狽一點,因為她的長卷發完全濕透貼在頭皮上完全就是災難,可她的臉上卻帶著笑容,勝利者的姿態。
游泳館很大,空無一人,塞西莉亞說的每一個字,都在空氣中逐漸散開回旋,卻不會消弭。
聶雪影沒有說話,游到池邊爬上岸,順手將*的外衣脫下來,搭在池邊扶手上,抬頭打量著整個游泳館。除了中間一個大池子,并沒有多余的裝修,簡潔得令人害怕。
當初對這個建筑內部構造的判斷也許有誤,這座大樓內部情況要比自己想象的復雜,看起來樓內有很多機關,比方說天臺上那個嚇人的欄桿,也許應該找個專業的來看看……隨后聶雪影又想到當年聘用的建筑和解密雙學位碩士卷著c國城市規劃圖跳槽了,c國城市圖給a國的轟炸行動增添了不少便利。
“雪影,等一下。”塞西莉亞在身后叫她。聶雪影回過頭,見塞西莉亞也水淋淋地從池子里爬出來,她披披掛掛的寬松大毛衣此時一點都沒有蓬松溫暖的感覺,反而像個臃腫版的女鬼。
“你生氣了嗎?我看你好像有些不高興。”塞西莉亞一邊將濕透的頭發攏到腦后扎起來,一邊問道。
“沒有。”聶雪影起初的確有點惱火,看到塞西莉亞的狼狽也并不遜于她,便覺得生氣也沒什么意義了。大概塞西莉亞就是喜歡用生命來惡作劇……
塞西莉亞站在原地,也許是還要說什么,聶雪影頭也不回地往出口走去。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受了傷的腳,完全沒有了知覺,連那條腿走路都好像是踩在棉花上。她心里慌張起來,腳步越來越快。塞西莉亞親手給她上藥的,那藥里一定有問題。苯二氮卓,巴比妥……她的腦中回憶起一個又一個似是而非的分子式。在離開這個游泳館時,聶雪影側過頭看了塞西莉亞一眼,她立在泳池邊上,目光復雜地望向自己,身形優雅。即使臃腫版*的女鬼,也是可怕的女鬼。
聶雪影在走廊中幾乎是小跑著的。因為穿著濕衣服確實很冷,另外她生怕真的被某種中樞神經抑制藥物永遠抑制行動。塞西莉亞花費那么大的功夫使她重生,應該不會就是為了再弄殘吧,聶雪影心臟砰砰直跳。一定是試驗,在她身上試驗什么新藥物,至于為什么選中自己,大概因為天賦異稟成本低廉之類的。
她乘坐電梯,沿著走廊盡可能地狂奔,終于跑回了自己的房間,一進門,連衣服都顧不上換,就氣喘吁吁地倒在粉紅色的沙發上。休息了幾分鐘后,聶雪影才勉強起身到浴室里,脫下渾身濕透的衣服。她檢查了一下腳底的傷口,除了邊緣的皮肉大概因為浸了水有些發白,好像沒什么不妥的,不像是用了不合適的藥物。這時候,腿也恢復了一部分知覺,讓她不由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精神過敏。
從邏輯上來說,把她搞殘了,塞西莉亞也不可能從中得到什么好處。
聶雪影抬頭望著浴室鏡子中的自己,依然是蒼白的臉色,黑色長發從臉頰兩邊披散下來,浴室的燈光昏暗,眼睛處就像是兩個黑洞,連她自己都無法從自己的眼睛中讀出什么了。她幾乎一點都沒變,和那時離開a國去c國時一樣,可是c國已經沒有了,向宇也死了……而她孤身一人在一個陌生的國家里,不知道能做什么,也不知道別人會對她做什么。
聶雪影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單、恐懼與委屈。這是她重生之后的第十二個小時,她卻覺得長過以往活著的每一天。終于,她站在鏡子之前,失聲痛哭。
哭歸哭,眼淚并不能解決問題。哭完之后,她簡單淋浴了一下,連頭發都顧不得吹干,就倒在那張審美堪憂的綴滿蕾絲花邊的粉紅色公主床上,迅速進入了夢鄉。
她又開始做夢,這回倒沒有夢見向宇,而是夢見不停地從高樓上墜落,有時落在北極的雪原上,有時夢見落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她又夢到重生之前潛意識中一些細碎的片段,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漂浮,一雙眼睛在悲憫地望著她。那雙眼睛越來越近了,聶雪影猛地睜開眼睛,室內光線昏暗,她卻能看到,有個人影正坐在她的床邊,好像在低頭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