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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青巖沒有立刻拍照翻譯。
他捏著那幾張輕飄飄、又重逾千鈞的紙,像在冰面上握著燒紅的炭,在黑暗中摸索帶刺的荊棘。澀重的矛盾感攥住了他——
他想知道。他必須知道。那段空白的婚姻里,他們究竟如何日夜相對?那些風平浪靜的假象之下,是否真的毫無溫情,只有令人齒冷的暴行?
可他又在躊躇。上回寥寥三頁日記,如投入深潭的巨石,不僅激起驚濤駭浪,更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喚醒了他體內的種子。那不僅僅是對“施暴者”的反感,還有一份更隱秘、危險的“理解”,甚至是……對扭曲的欲望的共鳴。
僅僅三頁就如此,而這回是五頁。
他反復摩挲著紙頁邊角那個手寫的日期:去年的二月十四日。
情人節。一個本應被玫瑰、親吻和誓言填滿的日子。可不祥的預感,正沿著他的脊椎緩慢爬升。他幾乎能看見尚未被翻譯的文字背后,可能隱藏著的殘酷。這預感讓他遲遲不敢點開翻譯軟件,仿佛那是潘多拉魔盒的開關。
但人是他派出去的,山是他讓人搜的,紙此刻就在他手里。千辛萬苦找回來,不就是為了窺見真相嗎?
于是,在萬籟俱寂的深夜,當身旁的桑予諾睡熟之后,莊青巖終于還是拿起了手機。
通往那段遺失記憶的門,原本只是裂開一道縫隙,透出令人不安的光。此刻,他卻要親手將它推開更多,任由門后那片全然未知的過往,將自己徹底吞沒。
第12章 f-12 二月十四日雪
“老公,我真的……難受,可不可以……”桑予諾終究沒忍住,在撞擊的間隙里,聲音斷得像風中蛛絲,“下次……下次再……”
室內暖氣開得足,為他本就滾燙的體溫火上澆油。他能感覺每個細胞都在發出渴水的尖叫,從鼻腔里呼出的氣息灼熱,仿佛肺腑里燃燒著一座熔爐。
身下的料理臺,石英石臺面堅硬冰冷。脊椎骨一次次硌上去,摩擦出火辣辣的鈍痛。
他明確表示過,不喜歡在廚房,即便是開放式的。
料理臺是寬敞,可他在上面切過番茄、火腿、西藍花。榨汁機和調料瓶被掃到邊緣,他曲起的腿壓在腹部,被迫打開自己的模樣,像個正被享用的犧牲,陳列在林林總總的廚具之間。刀俎上的魚肉,毫無尊嚴。
丈夫只用冷硬的幾句話,就駁回了他:“換個地方,是夫妻情趣的最低要求。你不喜歡?那你在床上一聲不吭像截木頭時,我說過不喜歡嗎?”
桑予諾顫抖著,搖晃中撞落了一個調料瓶。玻璃摔在地磚上,碎裂聲格外刺耳。
仿佛被這聲音刺痛,他猛地掙扎起來,如離水的魚在臺面上驚跳。
他抬腳狠踹過去。莊青巖反應極快,抽身時一把攥住他的腳踝,強大握力鉗得踝骨咯咯作響。
他忍著痛,奮力扭身去夠臺沿的刀架。莊青巖搶先揮手,刀架哐啷啷砸落地面。
另一只手扼住桑予諾雙腕,強行拉到頭頂,死死按住。莊青巖徒手制住他,幾乎不費吹灰之力。
“乖一點!”丈夫呵斥,語氣卻不嚴厲,像對待一只張牙舞爪的貓。這點攻擊力不被放在眼里,鎮壓也就稱不上殘暴,更像是不耐煩的制止。
桑予諾嗓音沙啞,拼力提高音量:“我發燒了!三十九度五!你他媽就非要在這種時候?!你干脆弄死我得了!”
“喂過藥了。感冒發燒死不了人。”莊青巖抵著他,絲毫沒有偃旗息鼓的意思,“還有,別對我說臟話。”
一陣陣眩暈襲來。血液在沸騰,天花板在模糊的視線里旋轉,他要從身體內部自燃起來。
莊青巖再次進入他,滿足地輕嘆:“你的免疫系統在努力工作,體溫調節中樞允許升到三十九度五,因為它知道你需要……而我也需要。真的很熱,很舒服……”
桑予諾想,自己大概正在瀕死。
活與死之間的通道,怎么這樣顛簸,又這樣漫長。
不知什么時候暈過去的。再醒來時,如墜冰窟,他緊裹著棉被,仍冷得不停發抖,牙齒不受控制地磕碰。
他沒死成,又回到了床上,正在經歷高燒的第二個階段,從火的那一端,來到冰的這一端。
“開始發汗了。”莊青巖說,又給他搭了條毯子。他坐在床沿,用紙巾擦了擦桑予諾濕透的發梢,俯身,額頭貼上對方的。
桑予諾想叫他滾開。可出口的話變成了:“會傳染……”
“滾開”的代價,他付不起。
莊青巖目光稍緩,難得說了句人話:“傳染給我,說不定你就好了。”他起身去客廳,回來時捧著大束路易十四玫瑰、一個百達翡麗的表盒,放在床頭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