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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可怕的感染力!
哪怕掙脫了那張共情的羅網,回頭再看,文字本身的細節依然堅實,能與現實相互印證:
對cyan沖動控制障礙的系統性治療,是從他十幾歲之后才開始的,在那之前,他的確更暴躁易怒、反復無常。
八年級結束后,cyan的確從深市轉去了寄宿制學校。但并非去港城,而是英國的私立中學,畢業后又在荷蘭取得碩士學位。
而飛曜公司成立已有二十多年,早期總部就在深市。
日記中“巖哥”口稱的“明叔”,正是cyan的三叔莊赫明,當時任公司的質量總監。
……這些,都對得上。
可若是將之視為紀實,又缺少了最基礎的要素:
誰?人物沒有全名。
在哪里?廠區無具體地點和名稱。生產什么,供應給誰,也沒有點明。
發生了什么?紙張下半截損毀,導致關鍵事件缺失,尤其是“巖哥”漠然離去的原因,出現了嚴重的斷層。
時間也模糊,只能框出幾個節點:十六年前的四月和十一月,十五年前的七月。
前后時間跨度一年多。兩個男孩在九歲、十二歲時初遇,在十歲、十三歲后訣別。
但無論內容真偽,都令人脊背生寒——
如果是虛構,說明桑予諾對“莊青巖”性情、喜惡、成長軌跡的把握,幾近登峰造極。
他有備而來,圖謀的恐怕遠不止錢財。用飽含委屈的身份、真假難辨的過往、若即若離的姿態,交織出一層層蛛絲般的細密情網。cyan已然深陷其中,除非突然醍醐灌頂,否則看了這篇日記,只會更加難以自拔。
如果是真實……那就更可怕了。
分不清是友誼還是初戀的朦朧情愫,時隔多年未知的愧疚與錯過的遺憾,對心如孤島的cyan而言,簡直是絕殺!他會為這份失而復得的情感瘋魔,連命都可以不要……fons手指輕顫,不自覺攥緊了拳。
而桑予諾呢?別說真不真情了,就連他對cyan是善意還是惡意,眼下都難以分辨。
fons長嘆一聲。這局面,比他見過的最疑難的病癥,還要棘手。
他只能竭盡全力,探明日記真偽,幫助cyan看清那張隱藏在迷霧后的真容。
思考片刻,fons再次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久未聯系的號碼:“于記,好久不見。人在國內吧……還在干老本行嗎?”
對面傳來一聲苦笑:“早不干了。調查記者這行當,如今還有幾個能喘氣的?”他曾因深挖企業造假,觸怒地方保護勢力,被跨省執法,丟了飯碗。即便后來翻案,拿到國家賠償,頭發也白了一半。
fons寬慰:“不干也好,當私家偵探更自在。”
于獲語氣豁達:“那倒是,也算專業對口。怎么,我今天運氣這么好,大業務上門了?”
“對,安全性高、報酬豐厚,接嗎?”
于獲啞聲笑:“雷醫生開口,哪有不接的道理。說吧,查什么?”
“查個人,線索很模糊。大約十五六年前,深市,飛曜產業鏈里的一環,上游或中游廠商,可能出過事,廠子被封、法人被捕……我想要那個法人兒子的全部信息。”fons略一停頓,等對方記錄,“可能叫桑予諾,也可能另有其名,當時九歲、十歲上下。你幫我查清楚這個人,越快越好,越詳細越好。”
電話那頭傳來紙筆摩擦的沙沙聲。電子時代,只有老派記者還保留這習慣。
停筆后,于獲說:“放心,我盡力。”
結束通話后,fons長出一口氣。
他將那篇殘缺的日記又看了幾遍,試圖拼湊,未果。只得收好手機,走出客房。
他先去二樓的主臥,門鎖了。又上三樓書房,不僅上鎖,門外還有保鏢。
衛森見到他,禮貌問好。
fons問:“莊總去米蘭,沒帶你們?剛出過事,我以為他會更在意人身安全。”
衛森答得含糊:“莊總也注重商業安全,所以安排我們留下。”
fons了然。飛曜新一代芯片的專利技術引人垂涎,還有能證明謀殺的eps數據備份,確實需要加強守衛。
至于上鎖的主臥,他忽然想起許凌光的話:莊總讓他提交過兩次日記紙頁。莫非就收在里面?
他想知道其他篇目寫了什么,但顯然cyan不愿主動透漏。眼下只能等,等于獲的消息。
fons轉身下樓,正遇見家政阿姨提著熨燙好的西服過來,刷卡進了主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