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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青巖凝視他赤足走向浴室,不著寸縷的背影——
仿佛月光下的大理石雕像,但比之溫暖而有生氣。白皙后背,一串彩寶長鏈從后頸垂至腰下,紅藍(lán)寶與祖母綠隨著腳步微微搖晃。
從米蘭選購的古董珠寶。項鏈、手鐲、腳環(huán),昨夜被自己一件件掛在他身上,撞擊時丁零作響。那條黃金與鉆石編織的寬版腰鏈,在身軀起落間漾動,風(fēng)情無限。
直到桑予諾的背影消失在浴室的磨砂玻璃后,莊青巖才移回目光,冷峻地投向腿間那頂屹立不倒的被單帳篷……
他掀被起身,決定節(jié)約用水,和愛侶湊合著一起沖個澡。
荷蘭,馬斯特里赫特。
默茲河畔,一棟磚紅色哥特式尖頂?shù)膭e墅,被月牙形的靜謐小花園包圍。
莊青巖與桑予諾敲開院門,剛走進花園,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小身影,從石徑上跌跌撞撞地跑來。
那是個兩歲多的混血小女孩,稀疏的褐金色短發(fā)扎成多條繁雜的小辮,泛白的發(fā)縫因此更明顯了。
桑予諾見她身后沒有家長跟隨,正想上前提醒一句“別跑,小心摔”,卻見女童猶如乳燕投林,撲過來一把抱住了莊青巖的腿,將仰起的小臉蛋擱在膝蓋上方。
她張開乳牙尚未長齊的嘴,喚道:“哥哥……哥哥!”第二聲明顯清晰了許多。
莊青巖居高臨下,垂目看她,表情有點僵冷。
女童扁扁嘴,青色眸子浮起水光,但忍住了,又叫了聲:“哥哥,抱抱。”
桑予諾用手肘頂了頂莊青巖,低聲提醒:“要哭了要哭了!抱一下啊,不然哭了還要哄。”
莊青巖這才彎腰,掐住她的腋下舉起來,與自己的臉齊平,問:“莊白榆,你為什么在外婆家?爸媽也在嗎?”
如果雷向陽與莊藤非也在,他會帶著桑予諾轉(zhuǎn)身離開,不讓父母有機會見到,除非諾諾愿意接受他們的賠罪。
“爸爸媽媽有事,星星住外婆家。”莊白榆不怕懸空,兩條小短腿在空中愉快地晃蕩。
外祖父母去年從新加坡般到荷蘭的馬斯特里赫特居住,距離比利時不過一小時車程。外婆近鄉(xiāng)而不入鄉(xiāng),莊青巖大致能體會她的心情——即使與娘家關(guān)系回暖,半個世紀(jì)的隔閡,仍是需要時間與空間慢慢修復(fù)。
爸媽不在,妹妹暫時托付在此。莊青巖看了桑予諾一眼,似是征求他的意見。桑予諾微微點頭。
于是莊青巖將妹妹往臂彎里一托,單手抱著她,沿著花園小徑繼續(xù)漫步。
莊白榆出生后,幾乎沒怎么見過哥哥,只在兩歲生日時碰過面,還被他用仿真手槍抵住腦袋。雖然那把“槍”最終成了哥哥給她的生日禮物,但還沒捂熱就被母親沒收,理由是——玩火危險,容易把衣服和家燒了。
眼下這么熱情地迎上來要抱抱,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慫恿。
莊青巖邊走邊問:“爸爸媽媽真不在?”
莊白榆搖頭,向哥哥告狀:“槍槍,媽媽拿走了,不給我玩!哥哥我還要。”
“那是打火機,的確不適合小朋友玩。”莊青巖掂了掂這個輕飄飄的小東西,覺得她有股天生的野性,估計長大后也不是個讓人省心的角色。他牽動嘴角笑了笑,“回頭我補個新禮物給你……等你滿十八歲,我再送你一把真槍。”
“真的?”莊白榆的眼睛亮了。她伸出圓而短的小指頭,“哥哥,拉勾。”
莊青巖嫌幼稚,不拉。
莊白榆使勁去掰他抱著自己的手掌。莊青巖無奈,只好伸出另一只手的小指頭,任她勾住,聽她奶聲奶氣地念叨:“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桑予諾提著禮盒,與莊青巖并肩而行,笑微微地看著兄妹倆。
走到龍沙寶石玫瑰拱門處,隱約見藤蔓后的花架下,擺放著下午茶桌椅,一對滿頭銀發(fā)的老夫婦正在泡茶、備點心。
桑予諾悄悄扯了扯莊青巖的袖子,低聲問:“直接叫外婆、外公,真的不會太冒失?我覺得第一次拜見,還是得正式些,也許該稱呼‘西比耶公主’和‘雷川大公’。”
莊青巖險些笑出聲:“我這輩子還沒這么喊過,跟演電影似的。放心吧,他們不講究繁文縟節(jié),就叫外婆外公,顯得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