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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剛骨巨蟲
魏玟的提議無疑是正確的,眾人在簡單的商議后都表示了贊同。在座的所有人中,何警官在這件事上是和魏玟最為合拍的,其他人蟲都跑去了,兩人還坐在一起商量著什么“輿論”啊“公眾心理”之類的話題。
蘇和聽后,原本打算抽時間琢磨琢磨自己的發言,但魏玟接過了寫稿的任務,她便暫時無事可做起來,干脆回到了17-38的水箱邊。
她把箱子一起搬到了之前的窗邊上,坐在箱頂上望著窗外。
窗外那浩瀚的暗紫色,茫茫無垠的宇宙、漂浮著的龐大星球,對于蘇和來說,這是她這一生也從未真實見過的景象。和圖片上的,從視頻里看到的,是種完全不一樣的感受。
原來從宇宙中去看39號行星,它是這樣子的。
一顆被黃沙包裹著的星球,丑丑的,沒有環繞著的美麗星云,也沒有絢麗的色彩,它看上去就像一顆臟兮兮的泥巴球。但又因那些過量的漂浮在地表的沙塵,視覺上顯出一種詭異的蓬松感,像是顯微鏡下的一顆灰色菌球。蘇和看久了,覺得似乎還是有種特別的美感的。
“它正在緩慢的解體。”與蘇和一起觀察了許久后,二號忽然開口說道。
蘇和一驚,睜大了眼:“解體?”
“這是一顆星球的死亡,我的記憶是這樣告訴我的。”二號說道,略作沉吟:“這說明我的基因見過這樣的場面。雖然我自己還沒有。”
“一顆結構正常的星球表面不應該有這樣巨量的沙塵,終年不散,高達百米之高。”她說道,“我想,這應該說明它的內部結構正在受到嚴重影響,不再非常緊密。人類將它從原本的位置移動到了新的地方——不得不說,這在放眼整個宇宙,也是種很具有想象力的做法。但也正是因為如此,位置的變動使得它原有的地質結構、大氣、以及自身的星球引力等無法適應這樣巨大的環境變化,于是水流急劇蒸發、地表急劇干涸、土壤與巖石崩解……就這樣,它走向‘死亡’了。”
“過程也許是百年,千年,甚至上萬年,這我不知道,”二號說,“相比我們這樣的生物,時間對于一顆星球這樣巨型的個體來說是很緩慢的。”
“………”
蘇和沉默了,怔怔地凝望著視線里的這顆龐大的土黃色星球,試圖回憶起在“流放”開始之前,它曾經的模樣。
記憶里像隔了層紗。淡紫色的天空,蓬松的云朵,綠植、鮮花與河流……這些東西的影像依然存在在她的腦海里,卻又因時光的間隔而變得是如此的模糊與渺遠。
那時候她才多大呢?
三歲?五歲?蘇和想不起來了,就像她已經記不太清的她父母的面容。總之,那實在是一段很好的時候,她曾經每一個冷得發抖的夜晚躺在床板上都在想要回到的從前。
飛行器正在高速地移動著,雖然進程因置身于茫茫的宇宙之中而顯得看上去有些緩慢,但那顆土黃的星球的影子正在窗戶上變得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蘇和著迷地盯著窗外,連腳下時不時探出一小把節肢試圖觸碰她皮膚的17-38都沒去在意了。
聽塔尼亞的意思,以“宇宙”概念下的距離來算,宇宙執行隊的駐扎地距離39號流亡星并不遠,至少用不上空間躍遷技術。
她說大概一共2-3小時路程。會議開了一個多小時,蘇和在心里算著,那現在距離應該很近了。
又十來分鐘過去,隨著駕駛艙門開啟的“咔噠”脆響聲,a9臉色帶著些煩躁地大步走了進來。
她在眾人的目光里穿過主艙,找到邊緣守在窗邊的蘇和。
“航線不對,我們沒有駛向基地。”對上蘇和回頭看來的目光,a9言簡意賅地說道,“飛行器進入‘歸巢’模式后,我無法手動改變航行方向。”
“怎么回事?”蘇和從水箱上跳了下來,皺著眉說道:“那我們現在在駛向什么方向?”
a9拉長了嘴角:“那就要問我們的提建議女士了。”
a9的聲音不小,這會待在主艙里的人都聽見了。
于是片刻后,吉姆.舒特推著塔尼亞的醫療床走了過來,魏玟,以及幾名地底城軍警也都聚了過來。
“我要先進駕駛艙看看。”塔尼亞表情嚴肅,抬手拔下了身上連接著的的幾支針管。
醫療床的寬度無法進入駕駛室,這也是她這時候一直待在主艙的原因。
“怎么,懷疑我的判斷?”a9冷冷地說道,抱起手臂:“我雖然沒有去過這處基地,但也知道它的坐標。從目前航線上的引力經緯度看,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概率我們正在嚴重偏航。”
“這我要看過才知道。”塔尼亞頭也不抬。摘掉輸液管后,她努力了幾次,竟然自己撐著醫療床的邊緣翻了下來。
兩名親兵連忙沖上去扶住她,塔尼亞也沒有逞強拒絕,在兩人的幫助下緩緩地朝著駕駛室里走去。
a9站在一旁翻了翻眼睛,停在原地沒動,倒是吉姆.舒特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攔著自己,一個側身,飛快地也跟進了駕駛室里。
蘇和只是緩緩跟了幾步,往前看了看,沒有往里湊。
在茫茫的宇宙之中,測算方位一直是門頗為高深的學會,尤其在飛行器本身系統損壞,而光腦等智能產品又處于因信號原因無法使用的區域里時。
進入星際時代后,人類常用引力經緯度來完成在宇宙之中的定位,但這種方法在引力系統十分紊亂的流亡星附近通常又是很難變得準確的。
術業有專攻,蘇和覺得自己站在外面等結果就行了。
大約十分鐘后,塔尼亞由親兵攙扶著從駕駛艙走出來,吉姆.舒特跟在最后,一行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見狀,a9嘲諷地哈了一聲:“怎么,看出問題沒?”
塔尼亞被扶到距離蘇和最近的一張座椅里,她微微喘著氣,說道:“我的決策并沒有問題。”
“什么意思?”a9神情不善地揚起眉頭,“你認為現在的航線是正常的?”
“不,”塔尼亞搖了搖頭,“我們并沒有駛向宇宙執行隊基地。”
蘇和輕輕拍了拍a9的肩頭,示意她讓塔尼亞把話說完。
“就我所知,軍用飛行器啟用歸巢模式后,第一優先航路,自動設定為折返飛行器所在原始基地。”塔尼亞說道,“第二選擇,則是會駛向它所隸屬的宇宙航艦。”
“而你的意思是,”蘇和說,“這艘飛行器遵循了第二選擇,現在正駛向第六執行隊宇宙航艦?”
“理論上是這樣。”塔尼亞說道,“而會出現這樣的現象,可能性只有一個。”
她頓了頓,才說道:“那就是,它所屬的那艘宇宙航艦本身發出了召集指令。只有在宇宙航艦內的總設置權限里更改了原始指令,才會出現這種現象。”
“那航線又不能更改,咱們現在奔著宇宙航艦過去,豈不是直接完蛋了?”小孫忍不住出聲道,有些焦慮地啃了啃自己的手指甲:“一艘宇宙航艦!一炮就能轟死我們吧?咱們這在太空里,還沒地方跑呢。”
眾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塔尼亞看了小孫一眼,說道:“一搜軍方宇宙航艦的原始指令是不會輕易更改的。”
小孫愣了愣,問道:“……什么意思?”
“意思是,除非遇到極為緊急的情況。更改原始指令,在軍方中通常被視為宇宙航艦本身發出的緊急求援信號。”塔尼亞解釋道。
“指令更改在一定時間內是不可逆的。意味著所有正在‘回航’狀態中的軍用飛行器都會被自動召集駛向宇宙航艦所在位置。”一旁的吉姆.舒特補充道,“非緊急情況,一般不會啟用。”
他說完,低聲自語道:“我倒是挺好奇究竟發生了什么事,一搜‘母艦’的求援,難道撞上星盜老巢了?”
“所以,”塔尼亞咳嗽了一聲,說道:“就算航線無法更改,情況也不至于糟糕到無法應對。諸位請先穩定情緒,我們,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聽完全程的眾人互相看看,都不說話了,但面上多少都帶著些愁緒。尤其何警官,他本來一路情緒高昂得隨時都面帶著笑容,好像完全肯定自己上完這場法庭他就能回家了。而現在他面無表情,神情有些呆滯地坐回椅子里,像是一下子被抽去了所有活力。
“……”
“情況未明,各位都做好準備吧。”一片沉默中,蘇和說道。
一群人穿防護服的穿防護服,調試武器的調試武器,機艙里的氛圍再次變得緊張起來。
已經定好的事情又起波折,蘇和一時也沒心情再待在窗邊“賞景”了。
她先走回去看了看17-38的情況,想和二號說說話,卻忽然意識到二號的情緒似乎已經許久沒有波動過了,說睡著了也不像,注意到時,蘇和感覺到她似乎正處于一種全神貫注的靜默之中。
“二號?”蘇和有些疑惑地喊道。
二號那邊十分安靜,她像是在竭力地、屏息凝神地捕捉著什么?
蘇和喊了一聲沒得到回應,便不再出聲。無論什么情況,稍后二號總會告訴她。想著接下來要面臨的復雜情況,蘇和有些發愁地站起身來,朝餐廳所在的艙室走去。
無論如何,首先總得把肚子吃飽點。
蘇和進食了一堆煎烤的肉類,豐富而熟燙的油脂很好地安撫了她的心情,再加上甜味的冰凍飲料,“活著”的感覺是如此的美妙,蘇和舒適地嘆了口氣,感覺自己又可以應對一切了。
吃得差不多后,她走向洗漱室清潔自己的面孔時,蘇和對著鏡子照了片刻,忽然意識到自己的頭發長得有點過長了。于是她將一圈飲料瓶上套著的塑料繩捋了下來,準備對著鏡子把頭發扎上一扎。
就在這時候,意識里終于傳來了二號的回應。
二號就像一個猛地把頭顱從水盆里抬起來的人一樣,所有的情緒都在一瞬間活躍了過來,蘇和感覺到她很高興,情緒前所未有的高昂。以至于前方鏡中投映出的人影嘴角都在微微地上牽著,那是二號在笑。
她不由停下了所有動作,好奇地問道:“怎么了?”
“我要做的事終于有眉目了。”二號語氣帶著難掩的興奮,“我原本以為我還要花費很久去尋找,現在終于有進展了!”
面對她難得顯得如此高昂的情緒,蘇和也十分高興,立刻說道:“恭喜你!”
她頓了頓,問:“但我一直很想知道,你要找的到底什么?”
“初代蟲族。”二號說,她從未談起過這個話題,但此時卻顯得直言不諱:“我的目的一直是找到族群的初代個體。”
“初代蟲族?”蘇和頭一次聽到這個名詞,她驚訝地說,“可是,可是你為什么會到這片星系中來尋找呢?難道蟲族不是都出生在你們的蟲巢之中嗎?”
“不是。”二號否定道,語出驚人:“在人類文明還未誕生的最初里,最早的蟲族,其實就是生活在這一片星系下的。”
蘇和驚得微微睜大了眼睛:“……”
二號笑了笑:“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到我還沒有誕生。那時的蟲族,遠沒有現在這樣多的分類,在那時候的巢穴中,只有七種初代蟲族。它們數量繁多,體型驚人。”
當她述說著這些的時候,蘇和在二號的思緒里看到了許許多多龐大的、剪影般的影像:張牙舞爪的、像是要直直伸向天際的螯肢,彎曲的、仿佛要錘裂大地的長足,僨張的、足以咬碎山巖的口器,以及撕破長風的堅實膜翅……這些巨蟲們在空曠的原野上奔跑,在狂風呼嘯的山淵中鋪天蓋地而過,蘇和甚至看見了它們的影子穿越燃燒著火焰的大氣,探足星球之外的宇宙。
但也許因為這一切的影像只來自于二號的基因記憶,而非她的親身經歷,所以都顯得格外的模糊。
“那就是初代蟲族。”二號說,語氣中帶著種說不清是懷念還是遺憾的淡淡情緒,“從七號往后,都是初代之后誕生的蟲族。一到七號初代蟲族,都是沒有分支的,它們也無法依靠后代蟲卵的變異與基因返祖而誕生。”
“……”蘇和還沉浸在從二號記憶里所窺見的那些巨大而紛亂的影像里,基因記憶是如此的神奇,遠超人類的理解與想象。許久,她才想起開口問道:“那后來呢?”
“后來?”二號說道,“后來,環境變化了,種群面臨生存的考驗,在闔族毀滅的威脅下,最初的蟲族不得不選擇跨越星系,去往億萬光年之外的新星系以求存活。”
前往一片新的星際?蘇和想,那至少是個人類完全無法做到的壯舉。不同的空氣成分、引力的變化,截然不同的基因構造其他生物……人類太過于脆弱,對這其中任何一項都是難以適應的。
二號說道:“即使對于蟲族來說,這也是極艱難的。好在蟲巢有‘蟲母’的存在,在付出許多的代價后,蟲族最終得以適應了新的星系,新的環境。無數的分支在繁衍的需求下應運而生,我們最終還是存活了下來。”
她說著“代價”時,在二號的思緒里,蘇和看見了許多銀白色的身影。它們每一頭都長得和二號一樣,銀白的皮膚,額生復眼,四肢修長,爪如彎鉤。
——蘇和看見它們在死去。
不同的區域、不同的場景里,相同的是都在無數蟲群的拱衛的正中,這些銀白的身影仰面嚎叫著,用力得好像整個身軀要反張著脫離地面、朝著蒼穹上的天際投去。畫面之中并沒有聲音,蘇和卻仿佛能夠聽得見那些尖銳的、高速的咆哮著的頻率,它們的口器大張著,怒號著,直到力竭死去前的最后一秒。
那些許許多多環繞著它們的、看不清具體模樣的蟲群也在隨著種群的母親昂頭咆哮著,蘇和想,那一定是山崩海嘯般的巨吼,匯聚有地動山搖的震響。
“這是我們所付出的代價之一。”二號的聲音淡淡地說道,“蟲群無法應對急劇變化的宇宙環境,如無進化,我們必將闔族而亡。一代又一代蟲母選擇透支生命,榨取體內全部的信息素以催動種族快速進化的進程。舊的蟲母死去,新的蟲母誕生,一批又一批能夠適應新星系的新蟲族出世,一步一步來,才構成了現今的蟲族。”
簡短的話語,概括了一段波瀾壯闊的種族求生史。
蘇和呼吸微顫,與二號共生的、同頻的體驗讓她仿佛也在某一瞬間能夠共情般地體驗到那無盡歲月里那管中窺豹般的一隅,仿佛瞥到了星空之外無數雙沉默的眼、金屬色的脊。
好一會兒,她才說道:“那你說的初代蟲族……?”
“初代蟲族最終滅絕了,”二號說,“除了我們作為蟲母這一支。”
蘇和一愣,下意識問:“可是為什么……”二號的記憶里,初代蟲族看上去巨大而強壯,難道不該是生存能力最強的嗎?
“恰恰相反。越是體型龐大的、發育完全的個體,就會越難以適應環境發生的巨大變更。”二號語氣平淡地敘述道,“它們的基因已經臻至完善,完全固定而無法產生徹底的改變,在截然不同的新環境里,滅絕是無可避免的。新星系的蟲巢只存在八號以后的子代蟲族,但蟲群延續下去了,初代蟲族已經盡到了它們的使命。”
沒等蘇和再問出口,二號已經做出了進一步的解說:“當年的蟲族通過蟲洞離開了這片星系,雖然通道已經不再穩定,但當初的蟲洞仍舊遺留了下來。這也是這片已經屬于人類的星系會不斷出現零散蟲族個體的原因。而我通過尋找,最終也成功跨越星系回到這里,目的是為了尋找初代蟲族蟲卵。”
蘇和說:“……可你剛才不是說,它們滅絕了嗎?”
“在我們蟲族如今生活的星系之中,它們滅絕了。”二號糾正道,“但在這片星系下,我認為還沒有。在這片星系下,初代蟲族有著極強的生命力。如果還存在著當初遺留下的蟲卵,即使沒有蟲母信息素的催化而無法被孵化,哪怕已經過去了億萬年,除去無法抗衡的自然力量之外,它們依舊是很難徹底失去活性的。”
“而你想要找到這些可能存在的卵,然后孵化它們。”蘇和恍然地說道。
“是的,如果它們存在,我的目的就是找到它們并完成孵化。”二號肯定地說道,“蟲族有一片被稱之為‘原初’的誕生之地,我要找到那里。如果存在殘遺留的蟲卵,那就只會存在于原初之地之中。”
“……”一片怔忡的沉默中,蘇和忽然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了二號的意思,她驚道:“你的意思是,你已經找到了?”
“還沒有。”二號很愉快地說,“但我發現了一頭初代蟲族。”
“我聞到了它的氣息。”她說道,“雖然我在誕生之后從未見過,但隨著距離的靠近,信息素肯定地告訴了我,這里有一頭存活著的初代蟲族。”
.
蘇和再一次出現在主艙室里時,顯得格外的神思不屬。人類們在做什么,討論什么,她變得有些不再關心。
二號與她一體雙生,二號的情緒會百分百地影響到她的,此時的二號是如此的喜悅、期待著,以至于蘇和的精力也快要分不出來關注外界了。她腦子里不斷地回想著從二號記憶里看到的那些模糊的、巨大的剪影,回想著蟲族發展,或者說求生道路上的的一幕幕片段,心情似乎也如二號一樣變得有些迫不及待、渴望得知結果起來。
二號跨越星際來到這里,就是為了找到初代蟲族蟲卵。她想,那現在如果找到一頭活著的初代蟲族,豈不是超額完成了任務?
“也不能這么說。”二號卻說道,“不止是初代蟲族,嚴格來說我需要找到的,是‘一號’蟲族。”
“這只不是嗎?”蘇和問道。
“不是。”二號否定道,“一號是宇宙中最初誕生的蟲族,比作為二號‘蟲母’的我還要更早,它是初代的‘工蟲’。最初的二號蟲母,就是由一號蟲族作為‘工蟲’改造而誕生。先有一號,再有二號,再有種族與巢穴。‘蟲母’與巢穴同生。”
“我暫時還無法分辨出這只初代蟲族是幾號蟲族,但一定不是一號。”二號說,“一號是特殊的。我需要找到一號蟲卵,才能知道它的樣子。”
當說起“一號”時,蘇和下意識好奇地將思維探了出去,想從二號的思維里捕捉些影像,但她失敗了。二號的意識里只有一些龐大而模糊的黑影,連輪廓都無法分辨。蘇和不由愣了愣。
“因為我是誕生在‘一號’之后的‘二號’。”二號說,“基因無法告訴我一號的模樣,我只能在見到時,通過信息素去辨認出它。”
“好吧。”蘇和理解地點點頭,她感覺二號的心情依舊是很愉快的,于是也輕松地說道:“往好處想,至少我們即將見到一頭初代蟲族了,不是嗎?”
然后她忽然一愣,想起來:“可你剛剛不是說,沒有蟲母信息素的幫助,初代蟲族無法孵化嗎?”
“是這樣。”二號說,“所以我也不知道出現這種現象的原因,以及發生了什么。”
“但根據經驗來說,與人類的科學部總是脫不開關系的。”她淡淡地說道。
蘇和:“……”
這經驗嘛,就很難說不正確。
相對無言中,蘇和慢慢地躺回靠椅里。
不管怎么說,她還算喜歡現在的日子。
什么東西都是新鮮的,每天都在發生著意料之外的事,不管是期待興奮也好,緊張危機也好,在蘇和看來都遠遠要好過曾經那些一成不變的死寂、唯一可能降臨的東西是死亡的日子。
她想,她很愿意和二號一起,并肩去走向這個廣袤無垠的世界,有二號作伴,前路一切的陌生也都似乎變得沒那么可怕了。
身旁嗖地一陣風刮過,蘇和回過神,側頭看向一屁股坐進身旁椅子里的a9,她身后跟著顫顫巍巍的16-3和盤在它肩頭的9-2。
蘇和以眼神表達疑惑:怎么了?
a9抬起手,拿指尖彈了彈9-2細白的身體,懶洋洋地翹起腿:“你先說。”
“16-3好像有點不適應太空環境,它這身體的老毛病了。”9-2晃蕩著脖頸,轉過頭示意蘇和看向哆哆嗦嗦著打擺子個不停的16-3,“給它打一針營養液吧,母親。”
蘇和看著連腳尖都在發抖、臉色青白,嘴角甚至隱約帶著點吐白沫的16-3:“……”
16-3一邊翻白眼,一邊嘴里還在艱難地痛罵著這句該死的身體。
這確實是需要上點營養液了。蘇和站起身,準備隨便叫個有點醫療常識的人類,比如塔尼亞的兩個親兵之一,過來給吊個水,就聽9-2馬上提高聲音叫道:“母親,等等!”
蘇和回過頭。
“叫魏玟吧。”9-2說道,蘇和不知為何感覺自己在一張只有嘴巴的蚯蚓臉上硬生生看出了一股不懷好意,“這具身體怎么說也算她的‘父親’呢,叫她來照顧16-3吧,母親。”
蘇和看著它,而9-2下一句就說出了自己的目的:“母親,會議上,魏玟說要給你寫發言稿呢。這個人類是不可信的,母親,她既不是我們的同族,秉性還奸詐,而且性情怪異,很不可控。您還不夠了解她是個怎樣心思復雜的人類呢,這份重要的工作,可不能交給她來做啊!”
“其實我也很了解人類,也很精通人類法律和人類心理學的。我看了特別多的書。”9-2扭扭捏捏地把自己纏成了一個結,“要不,讓魏玟去照顧她‘父親’,我來給您撰寫這份發言稿吧?”
蘇和想了想,說道:“也行,那你就去吧。你需要光腦?還是紙筆?”
“我有光腦。16-3有呢。”得到應允的9-2高興地說道,尾巴拍拍16-3的肩頭示意它載著自己回座位去。
“等等!什么意思?”16-3走了幾步,好像反應過來似的大聲叫道:“你去替母親寫稿,我得和那女人待在一起?!不!我不干!”
“這是必要的過程,為了我們以后……”9-2語氣柔和、輕聲細語地安撫道。沒兩句就令16-3收起了脾氣,老老實實地找魏玟去了。
旁觀了全程的a9若有所思,一臉似乎學到什么東西的神情。
蘇和不由揉了揉眉心,問道:“你不待在駕駛室里,有什么事嗎?”
“自動駕駛著呢,”a9滿不在意地撇撇嘴,“我坐不坐在那都沒有什么區別。”
然后她略一沉吟,撓了撓自己毛刺刺的短發,說道:“媽,有個事,我覺得得跟你說一下。”
蘇和現在對她一口一個媽已經很習慣了,她平靜地說道:“請說。”
“宇宙法庭的事,我不太了解。這些也不屬于一名改造人需要了解的內容。”a9說道,“但是,我聽那個誰,那個當警探的男人說,這到時候進場肯定是需要生物信息識別的。”
“問題是,她——”a9頓了頓,“塔尼亞的生物信息肯定已經改變了,她已經是個改造人了。”
她攤攤手:“這得想個辦法。”
“……”蘇和沉思了一會兒,決定把這個辦法丟給塔尼亞讓她自己去想。
塔尼亞躺在醫療床上,剛剛又昏睡了一會兒,但當蘇和的腳步剛走近,她就一下睜開了眼睛。
在她抬頭看來的目光里,蘇和發現塔尼亞的眼球的顏色已經發生了細微的改變,從從前的蒼綠色,變得自邊緣處沾染了一種淡淡的金色。連眼珠顏色都變了,虹膜必然就已經改變了。
“你的生物信息因基因改造發生了變化。”蘇和將a9的話轉告給她,“要想想辦法,關于怎么搞定你從此以后的身份信息識別問題。”
“……”塔尼亞雙眼微瞇,她思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