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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本人倒是不在意這些虛頭巴腦的,但沒法子總有不長眼的硬要在本人面前說。
百無聊賴的聽著當今圣上的教學,思索今夜回去到底吃什么好,謝臨洲還未想出個所以然來便聽到幾個學子竊竊私語。
“在下方進國子監,聽聞國子監內小謝夫子與大謝夫子時常較量,在下不懂其中緣由,兄臺可否為在下講述一番?”
也不知是那個愣頭青,在陛下親身授課的時候悄咪咪問身旁之人這等事情。
被問到的兄臺左顧右盼好一會,斟酌著開口:“都是些陳年往事了,兩個謝夫子家世不當,偏偏在科舉上時常爭個你前我后,這不一直到在國子監教學,都有人將二人放在一塊比較,連帶著他們的教學、習慣、教出來的學生成績,都被咱們這些監生私下里品頭論足。
先說教學吧,大謝夫子是博士,講起經史來那叫一個旁征博引,不管是《論語》里的微言大義,還是《史記》中的典故淵源,他都能信手拈來,還總愛結合朝堂舊事講給咱們聽,聽得人入了迷,連下課鈴響了都舍不得走。小謝夫子不一樣,他雖年輕,授課卻格外細致,像是怕咱們漏了半分知識點,每一句經文都逐字拆解,遇到難懂的地方,還會拿生活里的小事舉例,哪怕是最遲鈍的監生,跟著他學也能慢慢跟上進度。不過啊,論起課堂上的威嚴,還是大謝夫子更勝一籌,他往講臺上一站,底下連咳嗽聲都少了,小謝夫子脾氣溫和,偶爾還會跟咱們說笑兩句,課堂氣氛倒更活絡些。
再說說習慣,這差別就更明顯了。大謝夫子每日清晨必定會提前半個時辰到國子監,在庭院里伴著晨光讀半個時辰的書,那朗朗書聲,整個東廂房都能聽見,他講課的時候,總愛握著一支紫檀木的筆,講到激動處就用筆桿輕輕敲擊桌面,久而久之,咱們一聽那敲擊聲,就知道夫子要講重點了。小謝夫子呢,習慣帶著一個青布書袋,里面裝著他自己整理的講義和學生的課業,不管是去授課還是去典籍廳查資料,那書袋從不離身,他批改課業也格外認真,不僅會圈出錯誤,還會在旁邊寫下詳細的批注,告訴學生為何錯、該如何改,咱們拿到批改后的課業,都愿意仔細琢磨他寫的批注。
最讓人津津樂道的,還是他們教出來的學生成績。每年國子監的歲考,大謝夫子教的學生,在策論和經義論述上總是拔尖的,那些學生寫出來的文章,論點鮮明、文采斐然,常被監丞當作范文傳閱;而小謝夫子教的學生,在基礎經史知識的考核上,正確率總是最高的,不管是默寫經文還是解釋典故,都很少出錯。
去年歲考,大謝夫子有三個學生進了前五十,小謝夫子也有兩個學生排進了前三十,兩人教出來的學生各有長處,倒也分不出個絕對的高下。”
謝臨洲極愛逃避圣上授課,特意尋了個角落,沒想到會聽到這話。其實早已經習慣,穿越到這兒好幾個年頭,什么事兒都清楚。
他本是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里的當代青年,正在讀研一。
他的研一生活,與其說是追逐學術理想,不如說是在導師的‘高壓統治”’下艱難求生。每天早上六點,他的手機準會被導師的奪命連環call吵醒,不是催著修改前一天熬夜寫完的課題報告,就是安排遠超學生職責的雜事,從幫導師接送孩子、處理家務,到替導師整理二十年前的舊文獻、校對無關緊要的會議紀要,連周末都被排得滿滿當當,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導師美其名曰‘鍛煉科研能力’,可謝臨洲心里比誰都清楚,自己就是個免費的勞動力。有次他頂著高燒趕完論文,想請假休息半天,卻被導師當著全課題組的面訓斥“吃不了苦就別來讀研”,委屈和疲憊像潮水般將他淹沒。唯一能讓他撐下去的,是導師偶爾提起的‘野外考古項目’,作為考古系研究生,謝臨洲打心底里渴望能親手觸碰歷史遺跡,感受千年前的文明溫度,這也是他當初選擇這個專業的初心。
終于,在研一上學期快結束時,導師帶著課題組參與了一處位于市郊的戰國古墓發掘項目,謝臨洲也終于得到了跟著去現場的機會。盡管到了工地后,他的主要任務依然是搬設備、記錄數據、清理無關的泥土,根本沒機會靠近核心發掘區,但能親眼看到古墓的輪廓,聽著考古隊前輩討論出土的文物,謝臨洲還是偷偷攢著一股勁。
變故發生在發掘的第三天下午。當時天空突然轉陰,刮起了狂風,考古隊本想暫停工作,可導師為了盡快出成果,堅持讓大家繼續清理墓道。
謝臨洲正蹲在墓道一側整理工具,突然聽到頭頂傳來“咔嚓”的脆響,緊接著是石塊滾落的轟鳴聲。他抬頭一看,只見墓頂的土層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塌陷,塵土瞬間彌漫了整個空間,耳邊全是隊員們的驚呼與奔跑聲。
“快跑!”有人大喊著推了他一把,可已經來不及了。
一塊巨大的青石板從上方砸落,謝臨洲只覺得后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擊,眼前一黑,失去意識前,他腦海里閃過的最后一個念頭,竟然是“還沒來得及好好看一眼文物,研一的論文還沒改完……”
再次睜開眼時,謝臨洲只覺得頭痛欲裂,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檀香混合的味道,和古墓里的塵土味截然不同。他費力地撐起身子,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張古樸的木桌前,桌上攤著一卷泛黃的竹簡,上面寫著“考工記匠人”的字樣。
周圍是雕梁畫棟的房間,窗外傳來少年們吵吵嚷嚷的聲音,再低頭一看,自己身上穿著一件青色的長衫,袖口繡著精致的云紋。
這根本不是他在考古工地穿的工裝。還沒等他理清思緒,一個穿著藍色儒衫的少年就趴在桌沿上,沒精打采地說:“謝夫子,您都盯著竹簡半個時辰了,這《考工記》到底還講不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