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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抬頭,只是淡淡“嗯”了一聲,示意年哥兒繼續。
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勵,年哥兒往前湊了半步,“還有王老爺子,聽說王老三出事的當天,他正好在家,親眼瞧見兒子被人抬回來,一口氣沒上來就氣暈了過去。醒了之后就中了風,半邊身子都動不了,說話也含糊不清,嘴里只會嗚嗚咽咽的,精氣神兒徹底垮了,看著比之前老了十歲都不止。”
阿朝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他終于抬起頭,目光望向不遠處的豇豆架,眼神空洞了片刻,像是在回憶什么,又像是在走神。
想起這寄人籬下的十幾年,王老爺子的不作為,任由他被三房的人磋磨的日子,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沒什么溫度的弧度,轉瞬就斂了回去。
“王陳氏和王老太太呢?”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只是尾音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她們倆現在可沒心思再琢磨算計旁人了。”年哥兒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復雜的神色,“家里頂梁柱倒了,老爺子又癱了,還有一大家子要養,王陳氏和王老太太只能硬著頭皮出去找活干。”
他比劃著,語氣平淡:“每日天不亮就出門,要么去繡坊做零活,繡到手指發麻,要么去河邊幫人漿洗衣物,凍得手通紅,起早貪黑掙點碎銀子,勉強夠一家子糊口,看著也挺不容易的。”
年哥兒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王家大房倒是清凈,自從之前跟三房鬧開,就徹底撇清了關系,如今一門心思過小日子。聽說王老大支起了山味攤子,生意還算安穩,一家子日子過得平平靜靜的,沒再摻和王家的糟心事,也算是善終了。”
阿朝靜靜地聽著,手里摘番茄的動作重新恢復了平穩,眼底的最后一點波瀾也歸于平靜。
那些關于王家的冷遇、虐待,那些挨餓受凍、被隨意打罵的日子,此刻聽完他們的結局,心里竟沒有半點快意,也沒有同情,只覺得是他們各自的選擇換來的結果,因果循環,不過如此。
“知道了。”他淡淡說了一句,便彎腰繼續拔菜畦里的雜草,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往后這種事,不必特意告訴我。”
年哥兒連忙應道:“是,少君,我知道了。”他見阿朝神色如常,便主動上前幫忙,手腳麻利地幫著拾掇:“少君,您摘了這么多番茄,我幫您拎回去吧?我們摘點豇豆和紅薯葉,待會一并送廚房去,省得您跑一趟。”
阿朝沒有拒絕,把裝滿番茄的竹籃遞給他:“好,那我們一起吧,兩個人速度也快一些。”
雪球在一旁汪了一聲,湊到阿朝腳邊蹭了蹭,用腦袋輕輕拱著他的手背。
阿朝低頭揉了揉它的腦袋,陽光灑在身上暖融融的,風里的番茄清甜氣息驅散了那點微不足道的觸動。
“明日你陪我來著把豇豆都摘完了,我釀個酸辣豇豆,到時候也給你嘗嘗。”他笑著說,眼底重新染上平和的暖意,那些關于王家的糟心事,如同塵埃一般,轉瞬就被拋在了腦后。
年哥兒應和著,兩人一狗在綠油油的菜地里忙碌著,身影被陽光拉得長長的。
與此同時,國子監里也是一派忙碌景象。
謝臨洲穿著一身青色長衫,正帶著學子們在辟雍殿后的空地上上實踐課。
今日講的是農耕知識,他特意讓人從城外運來了幾畝新翻的土地,還準備了各種農具。
“農耕乃民生之本,即便你們日后入朝為官,也該知曉糧食來之不易。”謝臨洲拿起一把鋤頭,示范著耕地的動作,“握鋤時要穩,下鋤時要用力均勻,這樣才能把土翻得松軟,利于種子發芽。”
學子們圍在一旁,認真地看著,時不時有人舉手提問。
沈長風站在人群中,聽得格外專注,還拿出紙筆記錄著要點,自從端午射柳和馬球比賽后,他在國子監的名聲更響了,雖然平日上課還是那么吊兒郎當,但骨子里還是謙遜好學。
蕭策身在嶺南省,還不知何時能回到國子監內。竇唯在農桑司不亦樂乎,怕是忘了他們這幫同學。
謝臨洲示范完,讓學子們輪流嘗試,他則在一旁耐心指導,糾正他們的動作,偶爾還會講些民間的農耕趣事,引得學子們陣陣發笑。
用過膳食,批改完學子的作業,到了下午,謝臨洲又去了專門為鄉試學子安排的齋舍。
今年參加鄉試的學子被劃在同一個齋舍,由他負責實踐課,謝珩負責經史課。
齋舍里,學子們正埋頭苦讀,案上堆滿了經史子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