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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博遠喝酒如喝毒,目光幽幽地看向席末尾的向文柏,這場面似曾相識,他位置不靠前不靠后,正好卡在皇帝能見到的地方,而向文柏那邊由于過遠,反倒自在些。
再看上首,謝期榕已?經喝開了?,向他敬酒的人一概不理,自斟自飲一杯接一杯,喝酒如喝糖水。
哥兒之身封王掌禁軍,天子胞弟,誰敢置喙。
就是皇族他都不買賬,欲要攀談的官員訕訕離開。
冬日軍中飲酒取暖,他喝慣了?北地的烈酒,再喝精釀的酒水,總覺著差點意思,就當甜飲子喝了?,謝期榕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露出空空如也的杯底,遙遙向彥博遠嘁笑了?一聲。
彥博遠:“……”
就很刺激人。
他什么時候能像謝期榕那樣恣意從容,皇帝眼皮子底下?,宮殿群臣前,跟自家客廳一樣。
彥博遠看得眼熱,含淚飲下?周邊大人遞給他的苦酒。
心中的事業欲勃然升起。
此刻云渝在家吃著年夜飯,家中仆役不是孤寡就是一家老?小都在府里,和主家吃飯到底不自在,云渝就只?拉了?管家劉伯在主桌,主桌旁邊另開了?兩桌席面,場子熱鬧又不至于束手束腳,和著一塊吃了?頓團圓飯,吃完拜過主家,拿了?年禮和年錢就回去?守歲。
白日里祭祖貼門神掛桃符,聘請的奶娘是京都本地人,她回家過年,這幾日平安都是云渝在帶著,抱著沉甸甸的奶娃娃忙前忙后,也累得夠嗆。
參加宮宴吃不了?多少東西,云渝另外留出一份餐食給彥博遠,大手一揮,不必等他,直接開吃。
酒足飯飽,仆役們吃完拜過夫郎和老?夫人,拿了?年禮和年錢就回自己屋子守歲。
家里廚娘還是從府城帶來的那一家子的婦人,她家丫頭跟著彥小妹當伴,年紀輕有活力?,不像劉伯早早回屋,一家三口吃完年夜飯,去?逛廟會了?。
李秋月帶著小妹出去?放焰火,云渝懶勁上來,讓青哥兒跟著她們一塊去?玩玩,他就和平安留在前廳等彥博遠。
院子外頭爆竹焰火的聲音絡繹不絕,院子里走廊上的紅燈籠發著暖光在空中微微搖晃,照著地上的影子跟著一晃一晃的,云渝盯著廳外的地面上的樹影子發著呆。
平安“啊啊”叫著,去?扯垂落到面前的頭發絲,云渝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他的背,風吹過堂,留下?嘩嘩響聲,耳邊的爆竹與喧鬧逐漸遠去?,四周一下?子安靜了?。
彥博遠踏進院子的時候,就看到云渝無神的眼睛頓時有了?焦點,凝聚起亮眼的曦光,嘴角上彎,“你?回來啦。”
嗓音軟糯帶著困意,但很快提起精神,變得清亮。
“給你?留了?飯食,在灶屋溫著,你?在這等會兒,我去?給你?拿。”
彥博遠適時感受到空蕩的胃部,皇城不能御馬,在宴上吃了?一肚子酒水,出來再穿過漫長的宮道,等到現在,胃里的酒水都沒了?。
“不用,你?和我一塊去?灶屋吃吧。”
彥博遠看到云渝抱著平安在廳中等他歸家的模樣,突然發現自己眼前犯暈,好似吃醉了?酒,并且餓得能吃牛。
他從云渝手里接過平安,掂了?兩下?,覺得這小子一天不見,又沉了?些,腦中突然閃現出何?家那小子,抿了?抿嘴,將?平安抱緊了?些。
云渝不知道彥博遠腦子里的奇怪東西,手上松快,伸展了?下?腰身,肩膀自然下?垂,扯著彥博遠衣袖一角,月光從后向前,將?彥博遠的身姿倒映在地磚上,云渝踩著地上的影子,左一腳右一腳地同他并肩去?灶屋。
廚娘留了?燈盞,灶屋亮堂不至于讓他倆摸黑,灶膛里有粗木燒下?的炭火溫著,掀開鍋蓋,飯菜連碟子帶碗,整齊地排成?圈兒放在鍋里。
一個灶子兩口鍋,旁邊那口鍋子也扣了?蓋子,彥博遠一把掀開,發現里面溫了?酒。
不是文人用個小酒壺放在炭爐上的精致溫法,而是未開封的陶土壇子,直接放熱水里的溫法,彥博遠往四周看了?圈兒,發現地上還有兩壇子酒。
云渝也看到了?,想了?下?猜出:“許是呂嫂子給他漢子溫的。”
呂嫂子便是府城帶來的廚娘,她和漢子、丫頭出去?逛廟會了?,回來吃個宵夜喝口酒正好。
彥博遠身上酒味未散,突然冒出一句話——透一透。
這話誰說?得來著,好像是謝期榕。
醉酒了?透一透就好了?,喝點醒酒酒。
彥博遠思緒轉得飛快,手比嘴快,他直接上手,將?酒壇子拿出來,掀開蓋子酒香撲鼻而來,他吞了?吞干澀的喉嚨,嘴里泛起甜津津的酒香。
云渝終于發現他的不對,一把將?他欲要往嘴里倒的酒壇子扣下?,“你?是不是醉了??”
“我沒醉,清醒得很。”彥博遠捋直了?舌頭面無表情?,一本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