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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絲汗毛豎起,像是被老鼠嚇到的奶牛貓一般聳著背躍起,沒想到這具身體過于靈敏,她直接在空中轉了幾周,最后落在大樹的樹枝上。
定睛一看,剛才光柱落下的位置,出現了一個焦黑的坑洞,深不見底。
——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圣職者,在教廷的地位一定不低。
他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這里不是她能久留的地方,電光火石間,顧絲便做下了決定,她需要進食,需要生存。保證這兩點的基礎上再去取凱厄和沃斯特的血。
根據梅蒙的情報,凱厄被教廷關押在地牢里,而沃斯特目前還是教廷的人。
等取得他們兩人,要收集的七份心頭血里,就只剩尤金和地獄大君了。
顧絲深深地望了眼教堂,紅色的瞳孔仿佛初生的彼岸花,美麗、稚嫩,妖異。
她無聲地踩著枝葉,陰影罩過她的眉眼,鼻尖,少女警惕地退到屬于自己的國度里,隨后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林間。
……
銀質燭臺的燈芯微微搖晃,晃著教堂里藍發青年的側影,他眉目疏朗,銳利的肩峰撐起白色的修道袍,蒼白的下頜和修瘦的手背骨骼感明顯,因為過于清瘦,衣料在腰間和雙臂的位置微微蕩著。
書桌上擺放著厚厚的醫書,魔道書,卷宗,堆疊在一起,一些散落的筆記頁上龍飛鳳舞地寫著注釋,又不知是何緣故又狠狠劃去,鋒銳的筆尖穿透紙面,留下一滴鮮血般的墨跡。
單看他在紙上發泄的筆跡,憤怒、抑郁,絕望,熾烈到自毀般的情緒粘稠地飽溢出來,大部分被濕潤的水漬模糊,只是每當混亂地寫了這么幾行,他的筆記重又條理分明起來,如同重新恢復冷靜。
有一道無形的繩索,勒著他的理智,每每當諾蘭站在懸崖邊上時,這條無形的線便會將他拉回原處。
那是什么?
諾蘭從未想通過那條線的真身,只是每次夢到某人的笑顏時,他都會從神思混沌中醒來。
……但他做夢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青年拿著一本醫書,表情冷漠,藍瞳里沒有焦距,如同在塵埃里靜坐的化石。
桌面上掃在角落里的通訊晶石微微散發出熒光,自動跳出一個熟悉而令人生厭的影子。
諾蘭沒有動,只是冷冷地看著。
而影像里的人審視著他,仿佛要從老朋友理性的外表下看出什么,同樣沒有出聲。
氛圍劍拔弩張。
如果不是諾蘭不在王城,洛基毫不懷疑,他青梅竹馬的兄長會補全八年前沒有真正刺向他心臟的那一劍。
……只是那又有什么用?
如今,諾蘭對血族積累的仇恨早已超過對洛基的敵視——而在那之上,諾蘭最想殺的人,恐怕第一個他自己。
說實話,洛基對諾蘭仍然好端端地坐在這里感到意外。
倒不是因為他想看到諾蘭出什么事,而是諾蘭就是這樣一個人,看上去冷淡喜靜,不問世事,規規矩矩的貴族長子,實際上認定一個人就可以把她當做生命的全部意義。
身為月騎的繼承人,諾蘭從會走路的第一天就能拿起手術刀,這雙救人的手也精通所有毒草和咒術,只要他走偏一步,王國最有名的醫師就會變為殺人于無形的敵人。
諾蘭走了好運,他愛的人也愛著他,如同船錨固定著他的情感,幼年時是他的雙親,然后是他的妹妹。
但現在有地方正發生變化。
而且是下墜的、沒有盡頭的,最糟糕的那種變化。
絲絲第一次的死亡讓當初的隊伍人心四分五裂,八年后,她被凱厄操控,一度回到了他們身邊,然后再一次地人間蒸發。
記憶恢復后,諾蘭獨自一人離開月騎,來到了洛基和她重逢的地方。
但誰都知道,那份可能性有多么渺茫。
“諾蘭?!?
洛基略微直起身子,他臉上沒有那種醉醺醺的,醉生夢死的笑意,眼底有著屬于戰士的清醒和清明。
他輕叩了叩桌面:“繆禮又做出預言了,關于你最關注的那名血族親王,你想不想知道?”
諾蘭張開蒼白干裂的唇,帶著鈍澀感的嗓音從喉嚨里刮出:“告訴我?!?
他們靜靜地對望著,諾蘭面無表情地說:“是死神么?”
“如果我說是呢?!甭寤牧讼码p掌,笑瞇瞇的模樣像是在同他開玩笑。
“是不是他?!敝Z蘭的表情缺少變化。
“確定無疑,而且是三個,”洛基說,“炎魔、死神,還有第三個血族親王的氣息,將會出現在王城?!?
“奧城那時候情況也許會重新上演,今晚,所有的騎士長和獵人都收到了教皇的召集令,你也該回來了,老朋友?!?
洛基話音落地的那一瞬間,他看見了諾蘭面朝向他,灰暗的眼睛里緩慢地亮起了光,像是藥石無醫的病人看見了渺茫的生的可能,巨大的喜悅在其中流淌。
諾蘭輕輕頷首:“我即刻收拾東西?!?
“呵呵,好啊?!?
“公務說完,我還有個私人問題想問?!?
洛基垂眼,火紅的單側披風從肩邊流淌而下,掃了一眼他桌子上記錄了各種晦澀魔法和儀式的卷宗,如同隨口一提那樣問道:“諾蘭,我確認一下,你的目的跟我們一致,是要找出藏匿的血族,殺死他們?!?
“而不是朝死神祈愿,讓絲絲的靈魂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