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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修白只是輕哼了一聲,哪里有什么心思欣賞這兩人配不配,他本來一肚子火氣,一看到女兒這老實巴交的倒霉樣子,就變成了啞炮,指了指左邊的單人沙發:“沒讓你站著,去,坐那邊。”
宋知祎眼圈紅通通地,她茫然抬頭:“我嗎?”
孟修白無奈。
時霂低著嗓:“崽崽,你過去坐,我站著就行。”
宋知祎委屈地看了一眼時霂,然后飛快跑到沙發上坐下,繼續老老實實地把手搭在膝蓋上,耷拉著腦袋。
“說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泵闲薨滓浑p漆黑的眼瞳,冷厲地審視著時霂。
只把時霂當客人,當生意潛在合作伙伴,孟修白是很滿意的,這位德國人文質彬彬,溫和謙遜,又慷慨大方,他愿意奉為座上賓??梢坏┯每磁龅难酃馊タ磿r霂,孟修白哪里都不順眼,從黃毛到藍眼睛到過于壯碩的身體。
這身型如此高大,萬一哪里動作重了欺負到崽崽……光是想想,孟修白吃人的心都有了。
時霂沒有遮掩,把如何發現宋知祎,之后帶她回家,照顧她,然后兩人之間的發展,零零總總那一個月的事情全部陳述了一遍,省略了顏色部分,只保留天父見證過的最純潔的愛情。
宋知祎全程不敢插嘴,雙手緊緊絞在一起,一臉倒霉巴交的模樣,就像是沒有完成作業的小學生,唯恐被老師點名起來當眾背課文。
孟修白也全程聽著,一字不發,只是眉頭逐漸緊蹙。所以那個什么格雷特奶奶全是宋知祎和謝迦應聯合起來編造的謊言,因為是謊言才漏洞百出。
沒有格雷特奶奶,從一開始,女兒就被這個德國人撿到了,帶回了家,女兒在失憶的情況下和這個德國人發生了感情,甚至……兩人私定終身。
這個故事太狗血了,太荒誕了。
秦佳茜張大嘴巴,若不是親耳聽到,她都覺得這是一場狗血編劇寫出來的劇本。
“是你故意引誘她依賴你,喜歡你,逼迫她和你結婚?!泵闲薨桌淠亻_口。
時霂沉默了幾秒,隨后鎮定地點了點頭:“是,我故意引誘知祎,一切都是我的錯,與她無關。結婚……對,是我逼迫她?!?
他的聲音沉冽而有力,把一切罪責攬下。
宋知祎緊巴巴地癟著嘴巴,眼眶又蒙上一層水霧。不是這樣的,不是時霂引誘,是她從見到時霂的第一眼就開始纏著他,把他當成爸爸媽媽,還毫無男女界限,色膽包天…………
結婚也是她自愿的。
“也是我故意把她藏起來,她太美好,我生出了不該有的陰暗的心思,我想獨占她,我不想她這么快就被父母接走,所以我犯下了大錯。孟先生,夫人,抱歉。我這種惡劣的行為傷害了你們,我表示深深的歉意。對不起。”
時霂左臂貼在胸前,深深鞠躬,隨后,他用東方最傳統的方式,就這樣俯身,雙膝緩緩彎曲,最后跪在了孟修白和秦佳茜面前。
宋知祎眼淚一顆一顆砸下來,她不知道該怎么辦,整顆心都在矛盾中撕扯。她想替時霂說兩句公道話,又不敢,怕自己說任何話都顯得沒良心,像是幫著外頭的野男人和爸爸媽媽對著干一樣。
她其實已經原諒了時霂,現在這么一鬧,又覺得自己的原諒太輕易,太幼稚,也太自私了。她如何能代替爸爸媽媽去原諒時霂?明明爸爸媽媽受了那么多委屈,擔了那么多心。她不是一個好女兒,她是一個為了男人都不顧爸爸媽媽的壞女兒,她沒有良心。
宋知祎壓抑著情緒,不讓自己哭出來,只是低著頭,默默啜泣。她絕望地想著,她還是不要和時霂在一起了,不要了,她這輩子都不要找男人了,她再也不要沉溺于大胸肌了,也不要親嘴了,她再也不犯色戒了,就讓她像個尼姑一樣清心寡欲,用努力工作來贖罪吧………
孟修白并不知道宋知祎在想什么,若是知道這般孩子氣,怕是哭笑不得,干脆昏過去算了。
秦佳茜倒是心軟得不行,她是大大咧咧的性格,腦子里沒太多彎彎繞繞,不記事,也不記仇,反正過去就過去了,她覺得只要女兒喜歡時霂,時霂又對女兒好,那她就認,不認能怎樣?還真要棒打鴛鴦嗎?
看著時霂跪在這里,女兒又在那膽戰心驚,哭都不敢大聲哭,秦佳茜簡直不知道該怎么辦了,只能拽一下孟修白的衣袖,給他一個眼神。
——你到底弄什么啊呆頭鵝,你別太嚴肅了,把所有人都嚇死。
孟修白回了一個眼神:你不懂。
秦佳茜瞪起眼來:我不懂?就你懂!
她清了清嗓子,發話了:“哎……時霂,你別跪著了,嚇人的很,你、你去那邊坐著吧。我們也不是什么封建家庭,不需要你跪來跪去的?!?
孟修白無奈又不好反駁,他從不會當眾打妻子的臉,即使心里不認可妻子天真爛漫的做派,也認下。
時霂對秦佳茜笑了笑,紳士又迷人的微笑:“夫人,沒關系,中國有古話,跪天跪地跪父母,我這是天經地義?!?
秦佳茜:“?”
孟修白語氣很冷淡:“你是跪你犯下的錯,不是跪什么父母。別混淆視聽?!?
時霂吃了個閉門羹,心里嘆氣,再次領教了岳父的厲害,但他同時也盤清,這個家里,岳父再厲害,也要聽岳母的。岳母看著是個很容易討好的女人,沒什么心機。
“你把我女兒藏起來,這筆帳我先不和你算。你們的婚姻我必須和你說清楚,你們只是在教堂舉行了儀式,在德國登記的也是aerona這個假身份。我尊重你的信仰,時先生,但我
女兒知祎她不信天主教,你們這場婚姻不算數?!?
時霂:“岳父大人,不信天主教并不影響,依舊能受到上帝仁慈的光輝普照?!?
孟修白氣笑了,他這些年和各種信仰的人打交道也不少,他知道有信仰的人最軸,和他們講道理講不通。
孟修白也發瘋起來:“我再次聲明,我女兒,她在中國長大,她信共產黨,明白嗎?我們是無神論,和你的有神論違背,你們不是一路人,她也感受不了上帝的仁慈,你懂嗎?你們的宗教婚姻,不做數,你也不準叫我岳父。”
兩人對峙起來,宋知祎哭得更傷心了,偏偏她又一個字都不敢說。
秦佳茜則是擺爛了,給女兒扔了一包餐巾紙,然后開始吃起桌上的小餅干,她心想干脆打一架吧。她對帥哥打架挺感興趣。
時霂沉默了片刻,心疼地看著那不停流眼淚的姑娘,他現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去哄他的小鳥,可他現在又跪著,自己都深陷泥潭。
他嘆氣,微微笑了笑,一本正經地說:“孟先生,知祎如果信仰共產黨也沒關系,正巧,我的祖上和偉大的馬克思先生有過交集,我的藏書庫里還有馬克思先生的親筆草稿,不如這樣,我會在上帝面前懺悔,祈求天父去給馬克思先生打個商量,告訴他,他的信仰者宋知祎小姐和天主教徒結婚了,這個天主教徒是他某個朋友的子孫后代,讓他不要生氣?!?
荒誕的言語用一種正經的語氣奇奇怪怪地進入到孟修白和秦佳茜的耳朵里。
孟修白直接傻眼了,秦佳茜也愣在那,兩人仿佛不明白剛才聽的那一連串是什么東西,只有宋知祎,她本來還傷心地哭著,猥瑣的笑點突然被戳中,她噗嗤一下笑出聲來,鼻子里都鼓出一個鼻涕泡。
“哈哈哈哈哈哈——!”
宋知祎捧著肚子,滿臉是淚,笑得在沙發上打滾,她勒令自己不要笑了,這一點都不好笑!現在是什么場合,你就在這笑笑笑!死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