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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好像看見那位不速之客的衣角，莊時雨當即也不再猶豫，立刻一個縱身翻過窗戶，緊接著在院子的后門處看見了邊關月。

他靜靜地站在那里，一襲白衣，映著如水月光，身姿如畫。他的臉上明明沒有什么表情，卻偏偏讓人驚艷得無法移開目光。

莊時雨一時有些恍惚，跟隨他的視線，她也在那個角落看見了那位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站在陰影里，黑暗遮蓋了他的大半面容，盡管他全身包裹得嚴實，卻依然可以很輕易地從他佝僂的身影中分辨出他的身份。

莊時雨嘴唇顫了顫，一時竟然說不出話。

后面祝無憂也氣喘吁吁地趕了過來，看清了來人后，他也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場面一時寂靜非常。

莊時雨想過很多場景，也想過很多為這位長輩開脫的理由，可是當事實真真切切地擺在她面前的時候，那些預想和理由都顯得如此可笑。

她強迫自己看著對方，過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殷老……這么晚了，你怎么還沒睡呢？”

第51章

庭院很靜，靜到莊時雨可以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有一陣風吹過，雪白的梨花簌簌地落下來。

老人久久地沉默著，月光只照亮了他的半張臉，在他沉默的這段時間里，帶著冷意的夜風也悄悄停止。

莊時雨神情復雜地看著老人的身影，不知道該用什么詞語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老人佝僂著背，跟所有年過花甲的長輩一樣頭發花白，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親手斷絕了整個應天鎮最后的希望。

時間過了很久，久到庭院的梨花都落了一地的白，老人終于沙啞開口。

“既然被你們發現了，那我也不再隱瞞了，我確實沒打算治好他們，也不希望看到他們就這樣被治好，所以我故意破壞了蕓回水。”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坦然，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也是從未看見過的平靜。

在這樣的目光下，祝無憂顫著聲音問他：“所以之前您帶我們去隔離區看病人、照顧病人都是做戲嗎？”

“是啊，”老人十分果斷地承認了下來，他渾不在意地扯動嘴皮笑笑，“不這樣怎么讓他們相信自己有可能活下來呢？他們就應該這樣不是嗎？應該就這樣帶著能活下去的希望，一步一步看見自己死亡的結局。”

莊時雨不知道殷老為什么會說出這樣的話，她蹙著眉頭問他：“你恨他們？”

“恨？”老人細細咀嚼了一遍這個字眼，輕笑，“為什么要用這個詞語？難道他們今天的結果不是咎由自取嗎？”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跟莊時雨對視：“當初殷雪平因為一場莫須有的罪名砸我醫館的時候沒有人出來為我說話，那今天，為什么會指望讓我來救他們呢？難道我看起來是個老好人嗎？被這樣對待還愿意以德報怨救這些沉默的幫兇？”

莊時雨還想爭辯：“可是還是有很多人是無辜的……”

“那就只怪他們運氣不好吧。”話說到這里，殷老低低笑了一下，“事已至此，今日被你們抓到，也算是我技不如人，不過蕓回水已經被我毀掉，按照我的藥方來看，他們絕再撐不過三日。之后，就祝他們好運吧。”

夜風飄渺吹過，吹起了老人衣袍的下擺，冰冷的月光照在老人身上，讓本就衰老的老人顯得更加單薄。

空氣中氤氳著寒涼的草藥香，殷老低著頭，看不清具體的神色，不過即使如此，他的周身氣氛也是愉悅的、輕松的，哪怕這個代價是他自己，他也終究是得償所愿。

第52章

證明殷老跟這個疫病有關的過程比莊時雨想象中要簡單很多，成功污染蕓回水后，殷老根本沒有做任何掙扎，便將他知道的事情和盤托出，現在頭疼的反倒成了莊時雨。

當初因為殷老的監視他們不得不用真的蕓回水當誘餌，本來莊時雨以為自己小心一點就可以保護好它，結果沒想到僅僅是一出調虎離山之計，蕓回水就成了兩缸完全無用的廢水。

現在罪殷老倒是認了，可是無論如何莊時雨也無法再變出第二份蕓回水，四舍五入來說，她這個任務還是以失敗告終。

唉，真是一件讓人惆悵又無可奈何的事情。

第二百三十一次嘆氣后，祝無憂緩慢地挪到莊時雨身旁，用一種極為復雜的眼神看著莊時雨，支支吾吾地說：“莊姑娘，有兩個消息，一個好一個壞你要先聽哪一個？”

莊時雨頭也不抬地回道：“好的。”

祝無憂慢吞吞地挪到莊時雨旁邊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開口：“邊道友跟我說，殷老跟他說他其實沒有破壞蕓回水，他雖然是動了這個念頭，但是最后還是沒有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