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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大桌風(fēng)起云涌，表面其樂融融，背地里早打了好幾波心理戰(zhàn)了。

只是誰都沒點明。

這是個早晚要面對要解決的問題，拖不掉，逃不了。

老爺子挺直身板兒一口一口慢吞吞吃著飯，全程一句話沒說，一個人也沒看。

到了飯局最后，他放下一粒米沒剩的陶瓷碗，擱下筷子，沖李輕舟招了招手：“果凍啊，來，到爺爺這兒來。”

飯桌上下意識都安靜了。

李輕舟蹭著腳步過去，中間還被李爸爸斥了一句：“抬起腳來走路！”

然后……她磨蹭地更大聲了。

忽然就有些后悔當(dāng)時跟李江陵一道回來——就算是看爺爺，她完全可以選在年后任意時間偷偷過來。

不會耽誤幾天的。

……

可就怕一旦耽誤，爺爺對她的記憶就會有所模糊。

李輕舟站到老爺子跟前。

只是單單是這么站著，她就忽然間有些哽咽。

眼前這個再也不是能追出她一條街去的小老頭了，雖然他身板還是那樣挺直，姿態(tài)還是不由自主端地嚴(yán)肅，但那爬滿眼角與額頭的皺紋，全然花白的雙鬢與胡須，無一不在說明，他是真的老了。

年歲已至耄耋，誰能逃過時間的力量。

老爺子倒是挺高興，慢騰騰去口袋里摸了個紅包出來，直往她手里塞：“來果凍，拿著，這是爺爺奶奶今年給你準(zhǔn)備的壓歲錢……”

李輕舟要推辭，卻見老爺子又摸出一個紅包來，絮絮叨叨：“這是去年的壓歲錢……”

李輕舟：“……”

忽然就有些繃不住。

“前年的……”老爺子手繼續(xù)往口袋里探，“還有，這是大前年的……爺爺都給你留著呢。”

李輕舟微不可查地紅了眼眶。

她緊緊握著拳頭，指甲掐進(jìn)皮膚的痛感讓她好不容易忍住潸然淚下，這才牽動唇角扯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出來。

服了。

能不能別這樣。

她最討厭打感情牌。

老爺子悠悠吐出一口氣，往飯桌上瞥了一眼：“吃完的……就先散了吧。”

四家像得了圣旨，嘻嘻哈哈地打了招呼，臨走前還能聽到小哥哥嘟囔了一句：“咦媽你為什么拉我我還沒吃飽……”

事已至此，整個房間僅剩五人。

意識到不妙，李輕舟第一反應(yīng)是逃跑。

她使勁把情緒從喉嚨里哽下去，低聲道：“我也吃好了。”

說著就往門口的方向退。

“你先坐下。”老爺子拍拍自己身邊的板凳，緩聲道，“坐到爺爺旁邊來。”

李輕舟：“……”

要來了。

她有感覺，一旦她坐到那個座位上，將要面對的，大概是如數(shù)家珍般的情感回憶。

她不想，也無法如此直白地聽爺爺去講。

這個人可以是李江陵，也可以是大哥二哥三哥，甚至可以是一系列的叔伯姑嬸。

但不能是爺爺奶奶，或者爸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