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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腌鯡魚是不太好吃。」
回想起剛才嘗到的腌鯡魚,他眼鏡下的雙鳳眼不禁微瞇了下,然后端起桌上的熱咖啡喝了一口,將記憶中的味道壓了下去。
他是被教練科貝爾送過來散心的,對方覺得他最近有些急躁,訓練得先暫停幾天。
“急躁”這個詞,過去的20年里出現在手冢人生中的次數屈指可數,但停滯不前的訓練數據的數據顯示,他確實被首次沖擊澳網冠軍的失利影響到了。為了調整狀態,他聽取了教練的建議,來到這片正值滑雪旺季的奧地利雪場放松神經。
事與愿違,現在他被困在了這里。
手冢對眼下的境況并不如何憂慮,他低頭摩挲著咖啡杯,思緒不由又拐到訓練計劃上去了。只是沒一會兒,鏡片就被咖啡熱氣熏出了一層薄霧。他抬頭離咖啡杯遠了些,于是等霧氣消散開來,窗口坐著的那個身影又進入他的視線。
她已經放下餐叉,正托腮看向窗外的暴雪。白凈的側臉被滑落的長發遮擋住了,不過那姿態仍能讓手冢感受到她的閑適,好像他們不是被困在這里,而是在享受一個普通的雪夜。
或許是被對方影響了,他放松脊背靠在高椅背上不再去想訓練,而是順著她的視線望著窗外灰藍色的夜色,難得地放空了思緒,發呆。
墻上掛鐘的秒針在一格一格地跳著。
突然,不遠處傳來驚呼——
“天哪!你怎么了?親愛的!”
“有人暈倒了!有沒有醫生?”
這真是再糟糕不過的情況!周圍騷動起來,多國語言摻雜在一起,傳遞著這個壞消息。
手冢也瞬間放下了咖啡,起身快步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他會一些急救知識,或許可以幫得上忙。
同時,和奏已經身形靈活地穿過聚集起來的人群,視線迅速掃過地面,讓她看清了患者的模樣。
地上,一位四十歲左右的男性癱倒在妻子懷中。他身體在輕微地不停地抽搐,面色蒼白,滿臉冷汗,眼睛向上翻,露出大量的眼白,唇角還有白沫溢出,唇色發紫。
和奏大腦飛轉,推測著病癥:典型強直陣攣表現,是癲癇?
患者妻子緊緊抓著他的手,嚇得語無倫次:“奧利佛,你醒醒!上帝啊,他有糖尿病,但他今天吃過藥了啊……”
糖尿病。
這個詞讓和奏有了判斷的方向,她迅速半跪在患者身邊,對那位慌張的夫人說:“女士,我是醫學生,請我來看看。”說著她雙指觸碰上患者的頸動脈。
聽到對方還是學生,夫人有些猶疑地看著她,這會兒仍舊沒有醫生過來,就算是醫學生也比普通沒有專業知識的人懂得更多醫學知識,將丈夫交給她是最好的選擇。
而且對方的德語非常純正,應該是留學生,出于對德國醫學專業嚴苛程度的信任,她想對方至少是專業知識扎實的優秀學生。
她緊緊地握著丈夫的手,腦中各種思緒亂飛,試圖說服自己安定下來。
“請放開他的手,讓我來。”和奏沒有再給她更多時間猶豫,用不容置疑的溫和語氣對夫人說完,手上已經將患者的領帶松開,并將他的頭輕輕轉向一側,“有沒有靠墊或枕頭墊在他頭下面!”
“靠、靠墊……枕頭……?”六神無主的夫人聽到和奏的話,在周圍尋著這兩樣東西。
在她無助地東張西望的時候,站在一旁的手冢理解了和奏的意思,他快速脫下身上厚重的滑雪服外套,疊好遞了過去。
和奏頭也不抬地接過外套墊在患者頸下,防止患者在抽搐時頭部撞擊地面或舌頭后墜堵塞氣道。
做好基礎防護后,她看著腕表,開始默記抽搐持續時間。
間或,披散的紫色長發又從她的肩頭滑落下來,阻擋到了她的視線和動作。
她右手抓起脖頸位置的發絲,左手握住剩下的發絲快速盤繞了幾圈,熟練地將礙事的長發繞成一束,最后習慣性地朝手腕探去,但只摸到了冰涼的金屬表帶。
還沒等她尋找合適的發圈替代物,一旁遞過來一只白色護腕,和奏像醫生手術中被遞手術刀那樣自然地順勢接過,將長發挽成了利落的低丸子頭。還有幾縷碎發散亂地蜷縮在耳后和頸間,但她沒有時間理會了。
連這幾秒處理頭發的時間,和奏的視線也一直沒有離開過患者身上。她眼簾低垂,過分年輕的臉上是與年紀不符的專注冷靜,此刻她所有感官似乎都凝聚在患者身上,完全隔絕了外界的干擾。
看到她專業的急救處理,躁動的人群也漸漸安靜了下來。
“抽搐已持續約40秒。”和奏的大腦飛速運轉,糖尿病患者突發意識喪失伴抽搐……低血糖昏迷?急性腦血管意外?或者是癲癇本身?
面色蒼白、冷汗、符合低血糖部分特征,而抽搐可能是腦血管表現之一。和奏持續觀察著,患者的抽搐在約一分鐘后逐漸停止了,但仍意識不清,處于昏迷狀態。
和奏立刻抬頭問患者夫人:“女士,他最近一次進食是什么時候?有沒有測量過血糖?”
“被、被困在這里后,他一直很擔憂,午餐……只三小時前喝了一杯黑咖啡……”
“沒有吃午餐”、“只喝了黑咖啡”,和奏冷靜地從對方慌亂的表述中提取有效信息,得出了判斷:低血糖導致的糖尿病癲癇并發癥。
她隨即高聲開口——
“heier kaffee!zucker!viel zucker!”(熱咖啡!糖!很多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