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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也會有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也很快就隨著匆忙的步履消失在走廊盡頭。
這種探究大概是出于對她身上所疊加的「著名網球選手女友」身份的好奇,但到現在為止并沒有人冒昧地上來打擾她。
感謝德國人的冷漠邊界感,讓和奏最后一天的實習能夠安穩結束。
她抱著資料,獨自穿過狹長的走廊,轉角邁入開闊的醫院大廳。
各類聲音如潮水一樣涌來,空氣也鮮活起來。
和奏一直很喜歡這個瞬間。
感官切換的同時,她仿佛也邁入了某個宏大生命敘事,成為它的一部分,讓她由衷生出一種莊重與使命感。
醫院是人類情緒最集中的地方,像一個巨大的人性熔爐,將剝離偽裝后的痛苦、焦慮、期待……都熔煉其中,她那一點因為網上嘈雜輿論所引起的情緒波動,融入其中后也很快被淹滅。
和奏微笑著叩響米勒教授辦公室的門。
“來了。”米勒從桌案中抬起頭,看了一眼和奏道,“剛好你們三個都在,下午我還要去講課,模塊手冊和實習證明我都一起簽了。”
和奏走到辦公桌前,將手中的手冊放在教授面前,轉頭視線對上一旁神色各異的穆勒和施耐德,淺笑著打了招呼。
一直表面對她還算和善的施耐德純良地對她道了聲“早上好”,而穆勒則用晦暗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便挪開了視線。
米勒教授也不管實習生的眉眼官司,他瀏覽了一遍他們填寫的實習記錄后,不假思索地在三份手冊上寫下不同評語,肅著臉遞還給三人。
只是在和奏上前時,他睨著她隨口問了句:“聽那家伙說你下半期實習要去肯尼亞?”
6周下來,和奏已經習慣了這位嚴肅的老師用“那家伙”指代安特伯格教授。
“是的,教授。”和奏雙手接過記錄著她表現的證明,沒有看上面的評價,而是微微躬身謙恭道:“這段時間謝謝您的耐心指導,我受益匪淺。”
米勒教授點了點頭,平時看起來有些兇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個可以稱得上笑容的表情來,“挑得不錯,是能鍛煉人的地方。”
那邊原本就有安特伯格實驗室合作的脊柱感染簡化手術實驗項目,臨床和研究兩不耽誤,這孩子倒是會選,也敢選。
世界上有無數聰明的醫生,但在這群聰明人中,勇氣和信念仍是稀缺的品質。
這樣出色的學生,怎么就先讓安特伯格那家伙搶了去。
米勒抱著一絲希望,用門診時候哄小孩子的語氣問和奏:“之后有沒有興趣來神內當我的學生呀?”
和奏自然知道這樣頂尖的行業大拿不缺她一個學生,但她仍神色恭謹回道:“神內神外本就深度交叉,以后還有許多需要向您請教的地方。”
這話不錯,聽著可比他那傲慢的死對頭說話順耳多了。
米勒悠悠喝了口熱咖啡,一邊嚴肅著臉揮揮手讓三人出去了。
三個人如同剛開始那樣,兩個高個子男人走在前面,和奏抱著她的資料夾不緊不慢走在他們身后。
一路沉默。
同期間,這樣的氛圍難免有些尷尬。
施耐德在低頭看手中的實習評價,周身氣壓有些低,而穆勒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
和奏沒有緩解氣氛的義務,或者說因為不在意所以她并不覺得尷尬,只專心走她的路。
“肯尼亞,你……一個人去嗎?”先開口的是穆勒,只是憂郁的語調難免讓人浮想。
和奏神色自然地笑道:“和林唐一起。”
穆勒放慢了腳步,直到和她并肩,他忍耐著脾氣擠出一個笑容:“我是說,你的男朋友不陪你一起去嗎?那么危險的地方。”
這下和奏面色倒是不笑了,她用一種感到荒謬的神色看著穆勒:“為什么要他陪我去?他又不需要實習。”
穆勒眼睛亮了下:“意思是你其實不需要他,對嗎?”
和奏被問得啼笑皆非,卻懶得爭辯,她的回答稱得上簡單粗暴:“我愛他。”
愛情又不是價值交換。
根據和奏唯一的經驗來看,當一個人擁有了獨立處理一切事情的能力,對對方無所求的時候,才算擁有了愛情的入場券。因為這個時候,才能真正以欣賞姿態來愛一個人。
也因為能夠處理一切,她不需要國光為她做任何事情,相反,他的存在本身就讓她想去呵護,去滋養。
但這些不需要對外人說。
所以“粗暴”大約是對于穆勒來講的,他不懂和奏,只覺得她的話敷衍和刺耳,只能捏著評價表的手慢慢攥緊,以抵御心頭的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