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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默契地沒提昨晚之事。
世間事總是這般,越是告誡自己不能想,不能碰,那被強壓下的念頭便愈發濃烈。如同在心底埋下了火種,每一次克制,都似在往火星上吹氣,非但沒將念頭吹滅,反讓那火星燒得愈旺了,如此終有一日將引火焚身,致使事情發展到最不可挽回的地步。
倒不如似昨夜這般,用體面的方式彼此疏解,適當地釋放一二,如此反倒能消解些心火。
至少昨晚彼此都很快慰。
裴溯無不動容地想,只要不越過底線,這樣又有何不可?
第43章
沈惜茵不聲不響地用清水沖洗過身子,換上干凈的裙衫。
昨晚他們在沒有任何情關強制的情況下,緊擁著度過了的一夜。即便隔著衣衫,但身體緊貼,交互摩挲蹭慰間,還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氣息、體溫和身上的一切變化。
或許是因為壓抑太久,又或許是因為連日來共度情關,讓彼此對對方的身體生出了一種微妙的渴求,才有了這一次沖動下的越界。
軟葉鋪就的床鋪上早已泥濘得不能看了。這一次除了她留下的漬跡,還多了他的。
“我會清理。”裴溯見她有意無意地看向床鋪,低聲對她說道。
沈惜茵很難描述聽他說出這話時,心中的別扭之感。她跟徐彥行在一起的時候,從未有把床鋪弄得這般濕亂過。
這還是在衣衫緊扣,彼此都未敢太過的情況下,若是……
她未敢深想,匆匆用布巾盤了發,提起擺在角落的破舊竹籃,出了道觀。離他遠些了,才慢慢緩過口氣。
沈惜茵提著竹籃走在晨露未干的山徑上,在一處向陽的山坡上掐了些剛冒頭的薺菜,又在幾處石縫邊上擇了些馬齒莧和野蔥,不久籃子里便盛得滿滿當當。
備完今日要食用的野菜,時辰還尚早,沈惜茵沒回去那間留滿她和那位尊長親密痕跡的道觀,在山路邊尋了塊被樹蔭遮著的大石獨自靜坐。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沉了下來,豆大的雨滴毫無預兆地砸落,噼里啪啦打在樹葉上,濺開粒粒水珠。
眼看著雨勢漸大,沈惜茵不好再在外頭多留,只好提著竹籃起身,小跑著回道觀。
這場雨來得又急又猛,雨幕很快密集如簾,模糊了前路。山徑被雨淋得濕滑難行,沈惜茵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卻見朦朧雨霧中,一道玄色身影執著羅傘疾步而來。
四目相對那剎,沈惜茵怔了怔。裴溯走了上前,把傘傾過她頭頂。
那傘是道觀里的舊物,傘面有道裂開的破口,雨水淅淅瀝瀝順著那道破口滴漏下來,在他玄色衣袍上暈開大片水痕。
沈惜茵仰頭望著他,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么,比如問他這會兒為什么會來這里,再比如該和他客氣地說聲多謝他的傘,但話到嘴邊卻什么也沒說出來。
裴溯亦未多言,回望了她一會兒,傘多挪過去了幾分,對她道了聲:“回去了。”
沈惜茵垂眸,眼睫微顫,小聲應他說:“好。”
雨幕如織,雨水滴滴答答順著傘檐滑下。兩人挨在一處傘下,濕涼的衣料彼此貼著,渾然未覺這樣的距離過近了些。
沈惜茵悄然望向身旁人破了口的長靴。那靴子的破口邊緣被泥水泡得發白翻卷,露出里面濕透的布襪,隨著他每一步落下,發出細微的噗呲聲。
道觀的輪廓在雨幕中漸漸清晰,殘舊的青瓦飛檐被雨水浸潤得锃光油亮。
進了道觀,裴溯收起傘,合上門,將滂沱大雨隔絕在外。沈惜茵開始生火,烘烤濕衣,煮湯,一切有條不紊,唯有一點不如意。
她原先在荒村的時候用干凈的舊布頭縫了七八條褻褲,只這兩日病發作得厲害,褻褲用起來本就吃緊,遇上這樣的下雨天便換不過來了。
裴溯見她似有難言之隱,問她:“怎么了?”
沈惜茵抿著唇,只道:“無事。”
裴溯注視著她抿得發紅的唇,想起昨夜那兩片柔軟唇瓣不經意間擦過他耳垂時,帶來的癢意。
外頭的雨一直下到了入夜,隨著夜色漸深,雨下得愈發急了,嘩嘩的雨水幾乎要將這方天地徹底淹沒。
混沌雨夜里,驟來的閃電劈開漆黑夜空。閃電慘白的光猛地穿透窗欞,照在正前方的神像上。
沈惜茵剛疊好烘干的衣物,起身抬眸間正望見被照得煞白的神像。她呆站了會兒,才想起來問:“不知這處道觀供奉的是哪位神君?”
裴溯聞聲朝神像望去,道:“這座道觀荒廢多年,神像磨損嚴重,面容模糊,辨不大清具體是哪位,只從衣飾來看,并非是俗世所俱悉的正統仙家,多半是位野神。”
沈惜茵輕輕“哦”了聲。難怪他自進道觀以來,未曾供奉祭拜過這尊神像。玄門舊俗,不能明確身份的野神隨意供奉不得,否則易招致災禍。
裴溯望著她道:“你若想知道得更具體些,翻看這間道觀里留下的觀志,也許能找到些線索。”
沈惜茵回望向他:“觀志?”
裴溯道:“便是記載觀中諸事的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