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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站在御城山門前，沈惜茵感慨萬千，原以為不會(huì)再回到這個(gè)地方，不想事事難料，這回再來卻是要在這地方長住了。她望了眼山頂巍峨的金殿，又低頭看向自己因?yàn)槌Ｄ陝谧鞫植陂L繭的雙手，還是覺得自己與此地有些格格不入。

山頭晨鐘蕩開幽沉響聲，門中眾弟子聞聲有序站在山門前，恭迎家主歸來。

沈惜茵默默往后邊不顯眼的地方站去，沒站多久，又被裴溯捉回了他身邊。

“你我既成夫妻，離得太遠(yuǎn)總歸不妥。”裴溯義正嚴(yán)辭道。

沈惜茵瞥了眼自己被裴溯緊扣在手心的五指，心中默道：難道大庭廣眾之下做出這般親熱之舉就很妥嗎？

站在眾弟子中央的裴峻看見那兩人在衣袖下悄然交握的雙手，倍覺刺眼，深有同感。想到自己先前信誓旦旦地在旁人面前吹捧自己叔父道心多么堅(jiān)定，定力多么深厚，多么地不為女色所惑，臉分外疼。但又想到他叔父本人的臉此刻應(yīng)該要比他更疼，心里又好受了點(diǎn)。

裴溯視線淡淡掃過侄兒鐵青的臉龐，搖頭輕笑了聲。

不多時(shí)，裴道謙走上前來，向裴溯以及他身旁的沈惜茵行過一禮后道：“家主，一切皆已備妥。”

裴溯向他頷首道：“有勞。”

言畢，在眾門生的相隨下，引著沈惜茵急步往金殿深處的家祠走去。

沈惜茵由他牽著，面皮微紅，小聲問他：“這是要做什么去？”

裴溯目光深深朝她望去：“入婚籍。”名分很重要。回御城山的首要之事，自然是要把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給定了。

直到在眾人見證下與裴溯正式有了婚籍，沈惜茵猶覺恍惚，頭一回與他相見時(shí)，總也沒想過，眼前人有一天會(huì)成為她的夫君。

入了婚籍，裴溯帶沈惜茵去往后山安置。

沈惜茵朝后望了眼目送他們遠(yuǎn)去的家臣和門生們，輕扯了扯裴溯的衣袖，唇抿過又抿，道：“若是您有不便之處，我住偏峰便好，平日我會(huì)謹(jǐn)慎些……”

裴溯聽見她口中那個(gè)未改的“您”字，輕輕嘆了口氣，溫聲道：“要謹(jǐn)慎些什么？你是我夫人，在這想做何都成，不必拘束。你我才新婚，你便要分居他地而住，未免太過冷待于我了。”

沈惜茵連忙擺手：“不、不是……”

只是從前在長留徐氏沒有人覺得她住在偏峰不好，好似默認(rèn)了她這般身份的人，若是顧及宗門臉面，便該少出來見人。

裴溯聲音放嚴(yán)肅了些道：“既不是，往后莫再提此事。”話畢，他又放低了聲請求她道：“惜茵……夫人，對(duì)我稍熱切些吧。”

沈惜茵倏然紅了臉，幾不可聞地應(yīng)了聲：“嗯。”

兩人一同回了裴溯所住的寢居。

沈惜茵甫一走近便瞧見了裴溯移栽在院中的花木，那些花木開得比在迷魂陣中更艷了，想來是被這座寢居的主人細(xì)心照料著的。

這座寢居很空闊，除開主人歇息的屋子和凈房，還剩不少空房。

裴溯問身旁的妻子：“你瞧著哪間合適留給日后孩子暫居？”

沈惜茵微愣，看了眼尚還不怎么顯眼的小腹，總覺說這些還太早了些，思索片刻后道：“北面那間吧，光照充足。”將來孩子若是隨父親學(xué)文習(xí)字，也便利些。

裴溯笑應(yīng)道：“好。”

沈惜茵轉(zhuǎn)過身去，又見正堂中央的桌子上，擺滿了軟緞織錦、珠釵首飾、妝花胭脂之類的物什，又是一愣。

這些東西來御城山的路上，裴溯已經(jīng)添了好些給她了，這會(huì)兒又多了好些，她實(shí)在用不過來了。

裴溯道：“這些軟緞更貼身親膚些，你似乎不喜太繁復(fù)的簪釵，我換了些樣式簡單的，你看還成嗎？你不常用胭脂，但這東西還是少不得……”

“您不用為我做那么多，我……”穿慣了喜舊發(fā)硬的衣裙，會(huì)不習(xí)慣。

沈惜茵輕下聲的話音被裴溯接過。

“要的。”

沈惜茵抿緊唇：“我還不起。”

裴溯道：“我非是你的債主，而是你的夫婿，惜茵。”

沈惜茵知道，可情債最難償。

裴溯見她不語，換了話頭：“婚宴籌備尚需些時(shí)日，要?jiǎng)诜蛉司玫刃r(shí)候了。”

沈惜茵覺著，他這話是在提醒她，他打算很鋪張地大辦。

放好行李，裴溯又領(lǐng)著沈惜茵，去了御城山各處熟悉地方。每到一處便有經(jīng)過的弟子朝沈惜茵恭敬行禮，她快被那一聲聲“夫人”砸得暈乎了。

御城山著實(shí)有些大，大致走完各處，已近黃昏。回去寢居的路上，撞見一劍眉星目的少年迎面走來，那少年身上頗有幾分同裴溯一般無二的傲慢，目光掃過二人，語氣聽上去不怎么和善地寒暄道：“叔父……叔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