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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羅拉眨眨眼,走至床邊,為了讓客人盡興,這張床幾乎占據房屋一半空間,將被褥掀開,木板并非實心,而是從中間做了開頁,抬起床板,一條地道映入眼簾。
“走啦走啦,哥哥,奧羅拉帶你英雄救美。”
借著一線天光,他們往下走去,地下通道逼仄,霉味時有時無,不知名爬蟲從墻壁上攀緣而過,紀零只見著它有很多腿,脊背泛起涼意。先前沒刻意打量,意識到有很多蟲,紀零又見著腳邊有條蜈蚣樣的玩意。
大腦一片空白,他很怕腿多的生物。
奧羅拉不以為意地抬腳碾死。
“哥哥是膽小鬼。”
憶起高中時,蜘蛛爬過總驚起一眾女生驚呼,明明一般女孩都很怕蟲子,紀零看著她問:“你怎么一點也不怕!”
奧羅拉做了個鬼臉:“見多了就不怕啦。”
她語氣抑揚頓挫,像是件挺自豪的事:“哥哥不知道蟲子餓急了是可以吃的吧,奧羅拉在這里吃過很多蟲子呢。”
“這個腿很多的不好吃,很酸很惡心,大大的圓圓的才勉強能吃。”
她的聲音在地道回響,聲音并不大,卻拖拽長長尾音灌進耳里。
紀零說不出話來,只無意識抬腿向前。三四階階梯的距離仿佛穿梭恒久,默了會,他說:“奧羅拉,你和我們一起走吧,以后不用再吃蟲子了。”
奧羅拉“嘻嘻”地笑:“哥哥又可憐我了,不過這事還要看哥哥表現啦。”
地下室是個約莫三米高的空間,角落里橫七豎八堆著幾個鐵籠,盡管地下只靠燭火照明,仍然能看到上邊銹斑痕跡。
整個地下室都泛著潮意,如同附骨之疽,哭聲來源是一個黑發(fā)女孩,蜷縮在角落,像塊殘破的、卷著水痕的抹布。
除去這個哭泣的女孩,每個籠子里都有一個幼弱的身影,看護在墻角酣睡,幾個空酒瓶堆疊在旁,奧羅拉拾起一個,敲在他頭上,玻璃飛濺,看護便栽倒下去。
看得出用了十成十力氣,他的額角鮮血淋漓,頭骨凹陷進去一塊,奧羅拉從他口袋中掏出鑰匙,見紀零還沒反應過來:“這人被雇過來就為了酒錢,一天二十四小時沒兩個小時是醒的。”
“這里的小孩都是被賣過來的,會在這里關到失去自我為止,再進行調/教,根據長相規(guī)劃出不同的性格,成為哥哥你在樓上見到的那樣。”
將鎖打開,放出女孩們,奧羅拉盈盈笑著:“快走吧,跟著我,我?guī)銈內フ易杂伞!?
她翩翩往外走,像只斑斕蝴蝶撲閃在暗室里,直至到達走廊,就要翻窗逃跑,被救出的女孩們站在陰影里,卻沒再踏出一步。
濃郁墨色吞噬后面人的表情,只能看見最前的黑發(fā)女孩咬住嘴唇,視線如捕獸夾般死死盯來,忽地大喊:“來人啊!殺人了!”
聲音尖銳刺耳,卷起一場風暴。
紀零怔住一瞬,奧羅拉卻仿佛早有預料,拉住他一路狂奔,趁被包圍前,沖出風俗館,踏上那輛屬于裴疏意的馬車。
提棍棒追趕的人在看到那屬于皇都的標識便望而卻步。
招呼車夫啟程,奧羅拉斜斜倚靠在墻角,彎唇道:“哥哥,這個種族壞掉了。”
“明明是矮小的,卻在追崇不符合天賦的高挑,大家穿著高跟的鞋子,別扭地走路,卻從沒有認真思忖過,什么才是我們所擁有的。”
“明明見到外族就會將他們奉為貴賓,奴顏婢膝地予取予求,為什么還不思考自己要如何立足下去呢。”
“人類也是那樣弱小的,可每一天他們就像不盡不滅的野草,每天都在煥發(fā)新生。我曾經燒掉了這間風俗館,可當我逃出去后,我絕望發(fā)現每座城池都開在陰影里,我明明一直在往上爬,從一個又一個深淵逃離。”
“一開始我不懂,為什么好像永遠也逃不出那些如影隨形的陰霾呢。”
她笑得天真爛漫,如一束沒有溫度的陽光,晃眼卻冰涼。
“所以那時起,我向祂祈予垂憐。”
“祂回應了我,我便獻祭了我的種族。”
“我還是找不到存在的意義,所以我想,或許從一開始就錯了,如果哥哥那天回到了家,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我想復活他,可我依然在懷疑自己,當力量愈發(fā)強大,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空洞。”
“可是現在我知道了,哪怕那天我的哥哥回來,一切也不會改變,奧羅拉只會變得更軟弱。”
“就像我今天帶哥哥過來,也只是驗證一下,如果我不再和她們一樣關在牢籠里,而是像上帝一樣降臨,救她們于水火之中,她們會不會和我走。”
“結果根本不會嘛,奧羅拉曾經用一把火把她們燒得干干凈凈,但奧羅拉并沒有做錯對吧。”
如若這是個游戲副本,大抵在奧羅拉推心置腹時便會提示gameover。將沉重埋進輕快背景樂里,再將電腦屏幕一推,徒然切割。